第1章

，屏幕蓝光倏的熄灭。。，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哒声，酸胀感从肩膀一路蔓延到后脑。，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星河，却透着一股冰冷的疏离感。玻璃映出他模糊的倒影，一个被格子间驯化的轮廓。"这个月加班费，够给奶奶那儿续一年了吧。"他盯着窗外，心里默默算着。甲方那张反复无常的脸又浮现在眼前，他扯了扯嘴角。"改七十三稿，最后用回第一版，真行。"，但底下那层挥之不去的倦意，像水底的暗礁，实实在在硌着。，收拾好那个边角磨损的公文包。，锁门，金属碰撞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。
末班地铁的车厢空荡的像个巨大的金属胶囊。

贾元靠着门边的立柱，闭上眼。

耳机里塞着嘈杂的流行乐，鼓点激烈，却盖不住车轮碾压轨道的单调轰鸣。

他试图假寐，但眼皮下的黑暗并不安宁，数字、线条、未回复的邮件碎片般闪过。

孤独感在这种时候格外具体，具体到能听见自已呼吸的回音。

地铁到站的广播惊醒了他。

走出站口，闷热的夏夜空气裹了上来，带着城市特有的、混杂尾气与灰尘的味道。

但他要去的地方，还得穿过一片老街区。

路灯在这里变得稀疏，光线昏黄，勉强照亮脚下坑洼的水泥路。

两侧是些低矮的旧楼，墙面斑驳，窗户大多暗着。

往常这季节该有的虫鸣，今夜显得稀稀拉拉，断断续续，像电力不足的接触不良。

贾元拉了拉衬衫领口，莫名觉得有些冷。

那冷意不是夜风，更像是不知从哪个角落渗出来的，阴阴的，贴着皮肤爬。

他想起公司地下**那些终年不见阳光的背阴处。

他加快脚步。

窸窣。

很轻的一声，像是什么薄脆的东西擦过地面。

贾元停下，回头。

身后空荡荡的，只有路灯投下自已拉长的影子。

远处垃圾桶旁，一个白色塑料袋被微弱的气流带动，轻轻翻滚了一下。

他皱了皱眉，继续走。

又一声。这次更近，仿佛就在脚边。

他猛的低头，什么也没有。只有自已的影子，在下一盏路灯下被拉长、变形。

那盏路灯似乎接触不良，光线忽明忽暗地闪烁。

就在光暗交替的刹那，贾元眼角余光瞥见，自已影子的边缘，好像模糊了一瞬。

不是简单的光线变化造成的虚化，而是像一滴浓墨滴进清水里，边缘瞬间晕开、消散，又在下个瞬间重新凝聚成清晰的轮廓。

他眨眨眼，再看。

影子好好的，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。

"加班加出幻觉了。"

他低声骂了一句，用力揉了揉发涩的眼睛，把那股莫名的心悸归结于过度疲劳，和最近看的那些低成本恐怖片。

幽默感是他对抗疲惫和不安的常用盾牌，虽然这盾牌此刻显得有点薄。

"福安苑"三个褪色的红字出现在一栋六层旧楼的侧面。

楼里没有电梯，声控灯反应迟钝。

贾元踩了跺脚，昏黄的光线才从三楼懒洋洋地亮起。

他开始爬楼。

一股淡淡的怪味钻进鼻腔。

混合着潮湿泥土和某种难以形容的、类似陈旧木头发霉的气息。

越往上走，那味道越浓，黏糊糊的滞留在空气里。

贾元屏住呼吸，两步并作一步。

爬到三楼拐角平台，他下意识瞥了一眼邻居家的门。

那户人家门口贴着的旧春联，红纸早已褪成粉白，边缘卷曲。

就在他目光扫过的瞬间，春联左下角那片卷起的纸边，毫无征兆的向上掀动了一下，发出极其轻微的"哗啦"声。

没有风。

楼道窗户关着，空气凝滞。

贾元后背的汗毛立了起来。

他不再犹豫，几乎是小跑着冲上最后半层，来到自已位于四楼的家门口。

钥匙串哗啦作响，他的手有点不稳，试了两次才把钥匙**锁孔。

转动。

"吱呀——"

老旧的合页发出刺耳绵长的**，在寂静的楼道里被放大数倍。

他闪身进屋，反手关门，落锁。金属锁舌扣入锁体的"咔哒"声，在此刻听来竟有些令人安心。

背靠着冰凉的门板，贾元长长地、彻底地舒了一口气。

紧绷的肩颈肌肉微微放松，他将公文包随手扔在沙发上，那沙发套洗得发白，陷下去一个熟悉的窝。

"肯定是最近恐怖片看多了。"

他对着空荡荡的客厅，自嘲地嘀咕出声。

声音在房间里显得有点干，有点突兀。

他需要一点热闹，一点属于正常生活的响动，来驱散这一路积攒的、莫名的寒意。

"洗个热水澡。"他对自已说，一边扯松领带，一边朝浴室走去。

手指摸到浴室门边老式拉线开关，向下用力一拉。

"啪。"

暖**的灯光亮起，照亮狭小但洁净的瓷砖空间。他抬手去解衬衫第一颗纽扣。

"滋滋——"

尖锐的、持续的电流噪音毫无预兆的从客厅方向炸开！

贾元动作僵住，解纽扣的手指停在半空。

那声音他认得，是老式显像管电视机没有信号时发出的雪花噪音，极其刺耳，瞬间撕破了房间刚刚建立起的短暂宁静。

他猛的转身，看向客厅。

客厅没有开灯，只有浴室门缝漏出的一线光，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。

而客厅角落那张旧茶几上，那台他搬进来时就有的、起码有十五年历史的老式电视机，此刻屏幕正亮着。

一片剧烈跳动、闪烁的灰白雪花，填满了整个屏幕。

滋滋的噪音持续着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瘆人。

贾元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，然后狠狠擂向胸腔。

他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，甚至忘了呼吸，只是死死盯着那片在黑暗中兀自发光的、不断扭曲跳动的雪花屏。

大约三秒。

也许更短，也许更长。在剧烈的心跳声中，时间感变得模糊。

然后，毫无征兆的，就像它亮起时一样突然——

"啪。"

一声轻微的、仿佛电路断开的声响。

电视屏幕瞬间暗了下去。

彻底的、绝对的黑暗重新吞没了客厅那个角落。

滋滋声消失了。

房间里只剩下一种近乎真空的寂静，以及贾元自已那无法抑制的、越来越响、越来越快的心跳声。

咚。咚。咚。

撞击着他的耳膜，在死寂的房间里，仿佛能被听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