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片段
《晚灯照离人》是网络作者“面包树上的金金”创作的现代言情,这部小说中的关键人物是黎夙珩沈立舟,详情概述:,她会和黎夙珩这样过一辈子。,爱到什么地步呢?在那条让她心头一沉的消息跳出来之前,她无数次畅想过中500万的场景:一定会第一时间扑到黎夙珩怀里,晃着他的胳膊分享喜讯,然后带着他去吃巷口那家排队两小时的私房菜——那家店他们恋爱时常去,老板娘还记得他们总点的那道红烧肉要少放糖;给他买那款他念叨了三年的黑色SUV,车牌要选带他们纪念日数字的;在江边买一套带露台的大别墅,露台要种满她最爱的龙沙宝石月季,春...
,她会和黎夙珩这样过一辈子。,爱到什么地步呢?在那条让她心头一沉的消息跳出来之前,她无数次畅想过中500万的场景:一定会第一时间扑到黎夙珩怀里,晃着他的胳膊分享喜讯,然后带着他去吃巷口那家排队两小时的私房菜——那家店他们恋爱时常去,老板娘还记得他们总点的那道***要少放糖;给他买那款他念叨了三年的黑色SUV,车牌要选带他们纪念日数字的;在江边买一套带露台的大别墅,露台要种满她最爱的龙沙宝石月季,春天开花时层层叠叠像粉白色的海浪;再添两个粉雕玉琢的娃娃,男孩像他眉眼英挺,女孩像她笑起来有梨涡,最好还能遗传他的酒窝。一年前的每个深夜,加班回家的沈立舟靠在地铁扶手上,脑子里全是这些热腾腾的画面,连车厢里浑浊的空气和身体的疲惫都变得甜丝丝的,仿佛有了具体的形状——是糖葫芦外那层晶莹的糖壳,脆生生地包裹着酸涩的现实。?,金属边框在昏暗的卧室里泛着冷光。她的目光从屏幕移到摇篮里熟睡的儿子脸上,小家伙睫毛轻轻颤动,睡梦中咂了咂嘴,全然不知母亲此刻心中的惊涛骇浪。大概是从她生完孩子开始的——不,或许更早,只是孕期的喜悦和对新生命的期待,像一层温柔的滤镜,模糊了那些渐变的细节。,她刚从项目经理晋升为项目主管,在新新科技这家A市顶尖企业里,踩着八厘米的Jimmy Choo高跟鞋在会议室杀伐决断,手下带着十二个人的团队,季度业绩考核拿了部门第一。可心底最柔软的地方,始终盼着一个属于她和黎夙珩的孩子。领导把咖啡端到她办公桌前,语重心长:“立舟,我知道你喜欢孩子,但你这个位置多少人盯着?再等两年,等位置坐稳了,到时候我给你批最长产假。”,递上备孕申请时,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,像春日里第一枝挣脱寒气的迎春花。万幸,孩子很乖,整个孕期她没吐过几次,甚至挺着七个月的孕肚完成了两个跨省大项目,在**上整理合同条款,在酒店里开视频会议到凌晨两点。律师资格证的年检和注册会计师的后续培训也没落下,周末的课堂里,她坐在一群刚毕业的年轻人中间,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全是重点。闲暇时写的行业分析稿还能换来一笔可观的稿费,足够给宝宝囤一堆进口奶粉和**制的纯棉连体衣。她沉浸在这份事业与家庭双重推进的喜悦里,像个熟练的杂技演员,手中的球越抛越多,却一个都没落下。——他回家的时间从晚上八点推到九点、十点、十一点;拥抱时的体温越来越凉,像是刚从冷库里走出来;睡前的聊天从“今天宝宝踢了我三下你说取什么名字好”变成了敷衍的“嗯哦知道了”;他手机屏幕亮起的频率越来越高,震动时他会下意识地侧过身去看,看完后表情有微妙的变化,像是平静湖面被风吹起的一丝涟漪,转瞬即逝。,沈立舟或许还会抱着那些残存的幻想,像捧着一盏渐熄的油灯,在黑暗里固执地往前走。
那天是她剖腹产术后第七天。刀口还在隐隐作痛,像有根看不见的线在皮肉里拉扯,每一次翻身都要咬着牙,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。婆婆推门进来时,她正坐在床边,小心翼翼地调整吸奶器的位置——医生说她乳腺管细,亲喂困难,建议先用吸奶器开奶。婆婆看见她没直接给孩子喂母乳,反而对着那个冰冷的机器,当即拉下脸,皱纹堆叠成严厉的沟壑。
“女人家生孩子哪有不遭罪的?”婆婆的声音又尖又利,像指甲刮过黑板,“剖腹产怎么了?我当年生夙珩也是剖腹产,第二天就下地做饭了,还给全家洗了一桶衣服。你怎么这么矫情?”
沈立舟张了张嘴,想解释医生说伤口需要静养,不能用力,否则容易粘连。可话还没出口,黎夙珩就从外面走进来,手里拎着一袋水果,眉头拧成疙瘩,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愤怒:“妈说得对,剖腹产的女人那么多,怎么就你特殊?妈年纪大了,照顾你和孩子也累,你就不能体谅一下?”
那一刻,沈立舟像被人从温暖的被窝里拽出来,**裸地扔进三九天的冰窟。她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,甚至觉得眼前的人有些陌生——这个眉头紧锁、嘴角下撇的男人,真的是黎夙珩吗?
眼前这个男人,是她从23岁就跟着的人啊。他们一起住过月租八百、夏天漏雨的顶楼出租屋,蟑螂在厨房灶台上大摇大摆地爬过,她吓得跳起来,他笑着用拖鞋拍死,说“以后一定让你住没有蟑螂的房子”;冬天骑电动车上班,她躲在他身后,脸埋进他洗得发白的大衣里,听着风呼啸而过,却觉得满心安稳,像是拥有了整个世界;有一年暴雨淹了上班的路,积水漫到膝盖,他背着她一步步淌过去,裤脚湿透贴在腿上,却笑着说“老婆别怕,有我呢”,她趴在他背上,雨水顺着他的鬓角流下来,她却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坚实的依靠。
就是这个曾经把她宠成公主、说“这辈子都不会让你受委屈”的男人,在她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考验——手术台上,麻药过后她听见器械碰撞的冰冷声响,感觉到腹部被层层划开——身体还虚弱不堪的时候,为了他的母亲,说出这样伤人的话,甚至用“矫情”两个字,轻飘飘地否定了她所有的辛苦、疼痛和恐惧。
那一夜,窗外的月光很亮,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,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冷白色的光带,恰好落在摇篮里孩子恬静的小脸上。沈立舟抱着孩子,一夜未眠。伤口的疼一阵阵袭来,像潮水拍打礁石;心里的寒更甚,冻得她浑身发抖,即使裹紧了被子也无济于事。她一遍遍地问自已,这七年的爱,到底算什么?那些深夜的拥抱、雨中的背脊、蟑螂横行的出租屋里的笑声,难道都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幻觉?这个她爱入骨髓、以为会共度一生的男人,好像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满眼是她的少年了。
天快亮时,她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下五个字:出了月子就离婚。
字是黑色的,在刺眼的白底上格外决绝。这个男人,已经没有值得她留恋的地方了。她这样告诉自已,手指却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。
第二天,婆婆收拾行李回了老家,走前在客厅里高声说:“我这把老骨头伺候不起城里的金贵媳妇!”摔门的声音震得沈立舟怀里的孩子一哆嗦。黎夙珩沉默地抽了支烟,在阳台站了很久,烟头的红光在晨雾里明灭。下午,沈立舟的母亲提着大包小包从县城赶来,一进门就红了眼眶,摸着女儿苍白的脸说:“怎么瘦成这样了?”
妈妈来的那天,沈立舟终于哭了。不是歇斯底里的嚎啕,而是安静的、止不住的流泪,像蓄积了太久的雨水终于冲垮了堤坝。妈妈什么也没问,只是给她炖了当归鸡汤,汤面上漂着金黄的油花和红枣枸杞;夜里孩子哭闹,妈妈总是第一时间醒来,轻手轻脚地把孩子抱走,让她能多睡一会儿;刀口换药时,妈**手抖得比她还厉害,嘴里念叨着“怎么会这么长一道”。
黎夙珩起初有些尴尬,面对岳母时总是不自在。但妈妈对他一如既往地温和,做他爱吃的糖醋排骨,洗衣服时也顺手把他的衬衫熨好。渐渐地,他也恢复了常态,甚至会在饭后主动洗碗,周末偶尔带孩子下楼晒太阳。表面上,日子似乎回到了正轨。
沈立舟不算绝色,但胜在气质卓然。167的身高,配上常年健身保持的纤瘦白皙身形,脖颈线条优美得像天鹅,站在183的黎夙珩身边,刚好是最登对的比例,拍照时从不用刻意调整站位。京市知名大学工程系的优秀毕业生,****被导师推荐发表在校刊首页;回到A市后一路打拼,从项目助理做到项目经理只用了三年,年纪轻轻就坐到项目主管的位置,手下管着几十号人;还手握律师资格证和注册会计师证,副业写稿的收入甚至超过了主业,稿费到账时银行短信跳出来,黎夙珩会笑着搂住她说:“我老婆真是宝藏。”
她一直觉得,黎夙珩是慕强的。恋爱时他就常说她“聪明得不像话”,婚后更以她的成就为荣,在朋友面前提起她升职加薪时,眼角眉梢都是得意。她足够聪明、足够努力、情商也高,总能在他需要的时候给出最妥帖的支持——他工作遇瓶颈时,她熬通宵帮他分析数据做PPT;他父亲住院时,她动用人脉联系到最好的主治医生;甚至他同事买房纠结户型,她都能凭工程专业的底子给出中肯建议。这样的她,理应被他一直放在心尖上,像珍藏一枚罕见的宝石,时时擦拭,生怕蒙尘。
她自已也说不清,为什么会爱上比自已大七岁的黎夙珩。初见时,他只是国企销售部的一名普通职员,穿着熨帖的白衬衫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和简约的机械表。眉眼俊朗,鼻梁高挺,笑起来右边脸颊有个浅浅的酒窝,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痞气,像大学时女生们会偷偷传阅的言情小说封面男主角。23岁的沈立舟心里咯噔一下,暗自嘀咕:长这样、这么会打扮,肯定是渣男。面对他的追求,她起初是抗拒的,短信隔天才回,约会总要带闺蜜。可架不住他的温柔攻势——不是鲜花巧克力那种浮夸的浪漫,而是记得她生理期会腹痛,提前备好暖宝宝和红糖姜茶;知道她加班,外卖点她最爱的那家粥铺,备注“不要葱,多加一份榨菜”;她感冒发烧,他请假陪了一整天,用湿毛巾一遍遍给她擦额头降温。
后来索性想:就算是渣男又怎么样?她年轻,有资本,玩玩而已,又不着急结婚。没想到,一语成谶,这场“玩玩而已”的开始,竟然牵扯出了七年的光阴,还有一个无辜的孩子。现在回想起来,沈立舟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,或许这就是宿命吧,是她逃不掉的劫,是月老喝醉酒胡乱牵的红线,一开始就打了个死结。
可为什么,经历了月子里的那场争吵,她最终还是没离婚呢?
沈立舟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壳边缘,上面还印着她和黎夙珩的婚纱照——在洱海边拍的,天空蓝得不像话,她穿着鱼尾缎面婚纱,头纱被风吹起来,他低头吻她额头,照片里的他们笑得一脸幸福,眼睛里映着苍山的雪和洱海的光。这张照片曾是她朋友圈的**图,整整挂了五年。
大概还是爱吧。爱了七年,两千五百多个日夜,哪能说断就断?像一棵树长进了心里,根系缠绕着心脏的每一根血管,要连根拔起,必然是血肉模糊的痛。更何况,黎夙珩后来也道歉了,在**妈来后的第三天晚上,他坐在床边,握着她的手说:“对不起,我那天是被我**话冲昏了头,她一直在念叨,我一时没控制住情绪……没顾及你的感受,是我的错。”
他的控诉似乎也有几分道理——从怀孕到生产,他的父母确实没怎么关心过她。孕期产检都是她自已一个人去,医院的长廊里坐满了陪产的丈夫,她总是独自对着*超单上模糊的小影子微笑;生孩子时公婆也只是象征性地来看了一眼,留下一个薄薄的红包——后来打开,里面是六百块钱——就走了,连孩子的名字都没问。沈立舟很难对这样的公婆心平气和,更不愿意把刚出生的儿子交给他们带。在她的逻辑里,对孩子母亲不闻不问的人,对孩子的关心也未必是真心的,可能只是想要个“孙子”这个标签,来完成传统意义上的传宗接代。
如果不是公婆因为想抱孙子却被她拒绝,在黎夙珩耳边不断挑拨,说她“看不起农村人****书读多了心就野了”,黎夙珩大概也不会跟她吵得那么凶。这些话,是后来黎夙珩自已说出来的,带着懊悔的语气,像是真心反省。
所以,在他们已经提交了离婚申请,进入两个月冷静期后——那是孩子满两个月时,她终于能出门了,第一件事就是拉着黎夙珩去了民政局——沈立舟还是心软了。冷静期的第三周,黎夙珩下班带回她最爱吃的栗子蛋糕,蛋糕盒上系着浅绿色的丝带;周末他推掉了朋友的聚会,一个人去商场买了她种草很久的那个牌子的哺乳枕;夜里孩子哭,他第一次主动起来冲奶粉,虽然笨手笨脚洒了半勺,但灯光下他低头试水温的侧影,让她恍惚回到了恋爱时他给她煮醒酒汤的样子。
她想给黎夙珩一个机会,也给这段七年的感情一个机会。她告诉自已,如果黎夙珩能有所改观,能多关心她和孩子,能在她和公婆之间做好调和,那就接着过下去。离婚申请在冷静期最后一天自动失效了,谁都没再提这件事,像是达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。
只是,她高估了自已在黎夙珩心里的位置。或者更准确地说,她高估了破镜重圆的容易程度——有些裂痕即使用最细的胶水粘合,对着光看,依然能看到蛛网般的纹路。
此时此刻,沈立舟坐在卧室的地板上,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初秋的凉意透过睡衣渗进来。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,眼底一片混沌,像暴风雨前的海面,看似平静,深处却暗流汹涌。她一向是信任黎夙珩的,结婚五年,她从未主动翻看过他的手机。不是没有机会——他的手机就放在床头柜上,洗澡时也会带进浴室——而是她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自已做这种事。她的教养告诉她,信任是感情的基石,一旦开始怀疑,就像白衬衫上滴了墨,怎么洗都会留下痕迹。
他的手机密码是她的工号,结婚纪念日那天改的,他说“这样每次解锁都能想到老婆”;***支付密码也是她的生日;甚至微信、支付宝的亲密付都绑定了她,额度调到最高。这些“公开透明”,让她一直以为,他们的感情虽然有裂痕,但根基还在,就像那棵长进心里的树,虽然被狂风折断了枝桠,主干依然挺立。
可近半年来,黎夙珩的变化越来越明显。曾经那个热情似火、睡前总要搂着她说话的男人,突然进入了“禁欲模式”。她主动靠近时,手指刚抚上他的肩膀,他就会微微侧身,以“太累了今天开了五个小时的会明天要早起见客户”为由推脱;偶尔敷衍了事,过程潦草得像在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任务,结束后立刻背过身去,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,像是刻意表演的入睡。他的眼神里也没有丝毫温度,偶尔对视,他会很快移开视线,盯着天花板或者手机屏幕,仿佛那里有更吸引他的东西。
女人的直觉总是敏锐的,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和敷衍,像一根根细如牛毛的针,扎在她心里,平时感觉不到,可夜深人静时,一呼一吸间都是细细密密的疼。她试图沟通,问他“是不是工作压力大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问题”,他总是用“你想多了就是太累了”搪塞过去,然后摸摸她的头,像安抚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。
今晚,趁着黎夙珩熟睡,呼吸均匀地落在枕头上,胸膛规律地起伏,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,拿起了他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。指尖触到冰凉的屏幕时,她抖了一下,像是摸到了一块烧红的炭。黑暗中,手机屏幕的微光像一只窥探的眼睛,静静地看着她。
她输入了自已的工号——01787。屏幕解锁的瞬间,她的心跳骤然加速,咚咚咚地撞着胸腔,声音大得她怕会吵醒身边的人。微信界面弹出来,绿色的图标在黑暗里显得有些诡异。置顶的是“销售一部工作群”,往下翻了几页,家庭群、同学群、物业群……然后,一个没有备注的头像引起了她的注意——是一朵开得正盛的红玫瑰,花瓣层层叠叠,边缘泛着丝绒般的光泽,娇艳得有些刺眼,在一片或风景或**或商务照的头像中格外突兀。
她犹豫了一下,指尖悬在屏幕上方,像站在悬崖边的人,明知往前一步可能是深渊,却控制不住那股想要窥探真相的冲动。最后,她点了进去。
聊天记录不多,往上翻了十几条,大多是无关痛*的问候:“在忙吗?吃饭了吗?今天下雨记得带伞”。语气平常,甚至有些刻意的疏离。直到最新一条消息跳出来,是黎夙珩昨晚十一点半发来的——那时她说头疼先睡了,他在客厅说还要处理一点工作。消息只有一行字:“上次跟你说的那家日料,这周忙完带你去,记得穿我送你的那条裙子。”
就这一条。
没有露骨的情话,没有越界的承诺,甚至听起来像是普通朋友、同事间的邀约。可沈立舟的心,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,越收越紧,紧到她透不过气,需要张开嘴才能吸入一点点氧气。卧室里安静得可怕,只有黎夙珩平稳的呼吸声和墙上时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,每一声都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。
她知道黎夙珩最近确实在忙一个大项目——某国企的年度采购招标,金额上亿,他已经连续加班三周,回家时身上总带着浓浓的烟味和咖啡味。她也知道他上个月买过一条裙子——他说是客户送的样品,对方是做服装贸易的,送了几条当季新款,尺寸不合适,让她拿去送同事或者朋友。她当时没多想,随手接过来,袋子是素净的米白色,没有logo,里面是一条藕粉色的真丝连衣裙,摸上去滑溜溜的。她展开看了一眼,是收腰A字款,领口有精致的刺绣。她说“还挺好看的”,他说“你喜欢就留着”,她摇头“这个颜色太嫩了,不适合我”,然后随手放在了衣柜角落,至今没拆开过吊牌。
可他为什么要带别的女人去吃日料?为什么要特意让对方穿他送的裙子?那家日料店,她上个月提过想去——同事聚餐在那里,拍的照片里海胆新鲜得泛着橙红色的光泽。她说“看起来不错,我们什么时候也去试试”,他当时一边刷手机一边说“人太多,要提前两周预约,等我这阵子不忙了再说”。转头,他却要带别人去,就在“这周忙完”。
她拼命说服自已,大脑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计算机,疯狂搜索合理的解释:或许只是关系好的同事,女同事之间送衣服很正常;或许是帮客户办事,那条裙子本来就是客户送的,再约客户吃饭谈业务,顺便让对方试穿看看效果;或许……有无数个“或许”在脑海里盘旋,像一群找不到出口的飞蛾,盲目地撞向灯罩。
可心底的疑窦却像藤蔓一样疯长,缠绕着她的理智,越勒越紧。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,此刻全部浮出水面,串联成一条若有若无的线:那条裙子,是她喜欢的莫兰迪色系,藕粉色温柔又显白,他明明知道她的穿衣偏好,却说是“客户送的样品”;他从未提起过这位“客户”是男是女,做什么的,送样品的理由也牵强;那家日料店,她提过之后,他还说过“现在网红店都是炒作,味道不一定好”,语气里带着不屑。
这些细节单独看,似乎都能找到合理的解释,可拼凑在一起,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暧昧。不算**的实锤——没有“我爱你”,没有“想你”,没有露骨的**——却比直白的情话更让她膈应。就像一根细针,轻轻扎在心上,不致命,不会流血,却持续地疼,绵绵密密,让她坐立难安,像鞋子里进了一粒沙,每一步都硌得难受。
她想再往上翻,看看更早的聊天记录。指尖刚要滑动,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,嗡的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沈立舟浑身一僵,差点把手机扔出去。屏幕顶端弹出一条新消息预览,还是那个红玫瑰头像,名字显示“L”。
“好呀,那我等你消息,顺便把上次落在你车上的发夹拿回来~”
后面跟了一个眨眼的emoji表情,那个**的小脸上,一只眼睛俏皮地闭着。
发夹?
沈立舟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像有千百只蜜蜂同时炸开,一片空白。她昨天才帮黎夙珩清理过车后座——每周六是家庭清洁日,她负责室内,他负责车。她用吸尘器仔仔细细吸了地毯缝隙,擦拭了儿童安全座椅,还喷了车载香氛,是她喜欢的白茶味。车里干干净净,什么都没有。别说发夹,连一根长发都没看见——她甚至留意过,因为以前她总掉头发,黎夙珩常开玩笑说“我车里都能收集一顶你的假发了”。
更何况,他从未提过有人落了东西在他车上。这周他每天按时下班回家吃饭,周末也都在家陪孩子,除了周三晚上说有个应酬,十一点才回来,身上酒气不重,洗了澡就睡了。如果真有发夹落在他车上,只可能是那天。可第二天早上他开车送她去公司(她的车在保养),她坐在副驾,他还让她帮忙连蓝牙放音乐,一切如常,没有丝毫异样。
她盯着屏幕上的文字,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,像在解读一份加密的电报。每个字都认识,连在一起却读不懂背后的含义。心脏像是被浸泡在冰水里,一点点沉下去,沉进望不到底的深渊。这条消息,依旧算不上“不堪入目”——没有“昨晚很开心”,没有“想你身上的味道”,甚至用“拿回来”这样中性、疏离的词。可那个眨眼的表情,那个波浪号,那个看似随意的“顺便”,都像一个钩子,把她所有的不安和怀疑都勾了出来,**裸地摊在眼前。
她甚至能想象出那个女人发这条消息时的表情——嘴角微翘,眼里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,像是在玩一个心照不宣的游戏。而“落在你车上”这个说法,本身就充满了想象空间:是什么情况下,才会把发夹落在别人的车上?是坐在副驾驶时,摘下发夹整理头发忘了拿?还是……在更私密、更慌乱的情景下?
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一条缝,就再也关不上了。沈立舟握着手机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红痕。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酸涩得发疼,她却倔强地不肯落下,只是睁大眼睛,死死盯着屏幕上那行字,仿佛要把它烧穿一个洞。
她不知道这条消息背后藏着多少她不知道的秘密:他们见过几次面?在哪里见的?除了日料店还去过哪里?那条裙子是什么时候送的?发夹又是在什么情况下落的?她也不知道黎夙珩和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关系:是暧昧期的试探?是已经越界的地下情?还是她最害怕的——他动了真心?
可她清楚地知道,心里那点仅存的侥幸——或许真是她想多了,或许真是误会,或许他依然爱她,只是不善于表达——在这一刻,碎得彻彻底底,像被重锤击中的玻璃,哗啦一声,散落一地,再也拼不回来。
如果早知道会看到这些,在月子里争吵的那一刻,在婆婆摔门而去的那一刻,在提交离婚申请的那一刻,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,拖着剖腹产尚未痊愈的身体,抱着刚满月的孩子,头也不回地走出这个曾经被她称为“家”的地方。绝不会给他道歉的机会,绝不会心软,绝不会给这个男人再次让她辗转反侧、疑神疑鬼、像个小偷一样在深夜里偷看他手机的机会。
可世上没有如果。
就像没有如果的,还有此刻屏幕上,黎夙珩的微信突然显示“对方正在输入……”。那行灰色的小字跳出来,一闪一闪,像心跳监护仪上不规则的波纹。
沈立舟屏住呼吸,眼睁睁看着那个红玫瑰头像旁,状态持续了三秒、五秒、十秒……然后,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:
“对了,你上次说想看的那个艺术展,我托人弄到两张VIP票,周末一起?”
艺术展?VIP票?
沈立舟记得,上周三晚饭时,她刷到朋友圈里那个展览的预告——一个很小众的当代艺术展,在城西新开的私人美术馆。她随口说:“这个看起来挺有意思的,策展人是我大学学长。”黎夙珩当时在回工作微信,头也没抬,“嗯”了一声。她以为他没听见,也没再提。
而现在,他要和别人去看。托人弄到的VIP票,显然不是临时起意。
卧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条缝,客厅的光漏进来一道。沈立舟猛地抬头,看见母亲抱着孩子站在门口,小声说:“舟舟,宝宝好像有点发烧,你摸摸看?”
她手忙脚乱地把黎夙珩的手机塞回床头柜,屏幕朝下,动作大得撞到了水杯,发出一声闷响。黎夙珩在睡梦中皱了皱眉,翻了个身,背对着她。
沈立舟站起身,腿有些发麻,像有无数细针在扎。她走到门口,从母亲手里接过孩子。小家伙的脸蛋红扑扑的,额头贴上去确实有些烫。她抱着孩子往客厅走,母亲跟在后面小声说着什么,她一句也没听清。
只是转身带上卧室门时,她的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瞟向了床头柜。那只黑色的手机静静躺在那里,屏幕已经暗下去,融进深沉的夜色里,像一个沉默的、装满秘密的黑洞。
而黎夙珩均匀的呼吸声,依然在房间里平稳地起伏着,仿佛什么都不知道,什么都没发生。
窗外的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云层遮住了,卧室里彻底暗下来。只有摇篮上方那个小海马夜灯,还发着微弱暖黄的光,照着空荡荡的床头柜,和柜子上那个属于沈立舟的手机——屏幕亮着,停留在她和闺蜜的聊天界面,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半小时前发的:
“我好像……抓到了一点蛛丝马迹。”
下面,闺蜜回复了一个拥抱的表情,和一句话:
“确定吗?还是只是怀疑?”
沈立舟还没有回。
她抱着发烧的孩子在客厅里来回踱步,手掌轻轻拍着孩子的背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。孩子的呼吸有些急促,小眉头蹙着,在她怀里不安地扭动。母亲去厨房烧水,准备退热贴,陶瓷杯碰在料理台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这一切日常的、琐碎的声音,此刻听在沈立舟耳里,都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,模糊而遥远。她的心还留在那个漆黑的卧室里,留在那个闪着微光的手机屏幕上,留在那句“周末一起?”后面那个看不见的问号里。
她不知道这个周末,黎夙珩是会带那个女人去看艺术展、吃日料、取回那个神秘的发夹,还是会因为孩子发烧而留在家里,扮演一个好丈夫、好父亲。
她也不知道,当黎夙珩醒来,看到那条关于艺术展的回复时,会怎么回。
她更不知道,这个夜晚之后,她该如何面对黎夙珩,如何面对这个布满裂痕的家,如何面对心里那个越来越清晰的答案。
她只知道,有些东西,一旦开始怀疑,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就像打破的镜子,粘得再好,照出的人影也是扭曲的。
而此刻,怀里的孩子突然哭了起来,声音不大,却带着生病的委屈和依赖,小脸往她怀里钻,寻找着安慰和温暖。沈立舟低下头,把脸贴在孩子滚烫的额头上,眼泪终于控制不住,大颗大颗地落下来,砸在孩子柔软的头发上,迅速洇开,消失不见。
窗外的云层散开了一些,月光又漏进来一点,冷冷地照在客厅地板上,照在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上。
卧室里,黎夙珩的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。
是那个红玫瑰头像的回复:
“好呀,期待~”
后面跟了一个害羞的红脸表情。
但这一次,沈立舟没有看见。
她正抱着孩子,走向厨房,走向那盏温暖的、属于母亲的灯光。而身后,卧室的门紧闭着,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光,也透不出一声呼吸。
只有月亮知道,这个夜晚,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。
就像不知道哪片雪花,会最终引发雪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