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骨泣,碎玉承欢
3
意识渐渐回笼,我费力掀开眼皮。
映入眼帘的,是沈方翊近在咫尺的脸。
“还有哪里不舒服?太医刚走,你昏睡了一天一夜,吓死我了。”
担忧与后怕,那样真实。
好像长街上的对峙和真相,是一场荒诞的噩梦。
我固执地偏过头,避开他的目光。
沈方翊沉默片刻,低声开口:
“是我对不住你,对不住我们的孩子。”
他亲口的承认,像把烧红的刀子,狠狠捅进了我的心窝。
疼得我浑身发冷,指尖颤抖。
“所以,我儿果真是你……”
沈方翊猛地抬头,打断了我,带着近乎哀求的意味,
“过去的事……我们暂且不提,我会好好补偿你的。”
“只是子薇她在外无名无分这么多年,肆肆也渐渐大了,需要认祖归宗,我打算,过几日,便将她正式迎入府中。”
“沈方翊,你怎么敢!”
我嘶声道,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。
沈方翊耐心吻去我的泪水,反复保证:
“她不会占你的主母之位,臻臻,她只会是妾室,绝不会越过你去。”
“看在我们未来孩子的份上,你暂且忍耐一二,好不好?”
未来的孩子?
我怔住了。
沈方翊的目光,落在了我平坦的小腹上
“你已有一个月的身孕。应该是我上个月去江南看你那次。”
“不可能……”
我下意识地摇头,哭得浑身抽搐。
“是真的,你再大悲大恸,于胎儿不利。”
沈方翊站起身,声音疲惫沙哑。
“你一个人冷静冷静,我去看看子薇,我们的大婚,就定在三日后。”
他转身,带上房门。
他用这个孩子,要挟我妥协忍耐。
冰冷重新爬回四肢百骸。
目光,落在了梳妆台最底层的暗格上。
里面放着当年太子赠我的信物。
从前,我从未想过动用。
总觉得与沈方翊情深,无需外力。
如今看来,天真得可笑。
我颤抖着写下书信:
我要和离,当年你的承诺还作数吗?
心死了,便不再痛了。
只剩下冰冷与决绝。
我推**门,走了出去。
三年未归,府中变了个彻底。
回廊下,我种的海棠被剜的干净,做成了秋千。
暖阁里,摆着的笔墨不见了,变成铺着雪狐皮褥的贵妃榻。
连空气中浮动的熏香,也从我喜欢的清冷梅香,换成了甜腻温软的气息。
我沿着回廊,恍恍惚惚地走着。
走进我亲手布置的正房。
推开门,我的血液瞬间凝固。
屋内,陈子薇正在试穿我当年的嫁衣!
那是母亲生前,一针一线熬了无数夜,亲手为我缝的嫁衣。
我死都不会认错!
“**蓁蓁,要穿着它,嫁与这世间最好的儿郎,一世喜乐。”
从小侍奉我的碧珠冲上前去,扯下陈子薇身上的嫁衣:
“这是夫人的嫁衣,谁准你碰的!脱下来!”
陈子薇像是被吓到,惊叫一声向旁边倒去。
“子薇!”
沈方翊的声音在门口炸响。
他一个箭步冲上前,将陈子薇护在怀里。
再抬头时,已是一片骇人的暴怒。
“放肆!谁给你这贱婢胆子,竟敢对子薇动手。”
碧珠噗通跪下,指着芸她身上的嫁衣,哭道,
“那是夫人的嫁衣啊!她怎能……”
“一件衣裳而已。”
沈方翊不耐烦地打断,一脚踹在她心口。
“将这冲撞主子的贱婢拖下去,杖毙。”
他一声令下,门外立刻涌入两个粗壮的婆子。
“不要——!”
一瞬间,无尽的恐慌袭来。
我挣扎想要将碧珠护在身下,却被两个婆子一左一右牵制跪在地上动弹不得。
“沈方翊我错了,碧珠自幼跟着我,她只是护主心切!求求你放过她......”
“你明知道碧珠对我多重要,她是陪我从小长大的丫头,她是我的妹妹啊!”
沈方翊却避开了我的目光。
碧珠的惨叫逐渐微弱。
我再也不顾上其他,想要扑到她身上替她受罚,却被沈方翊死死按住。
他捏住我的下巴:
“给子薇磕头道歉,子薇若是原谅你,便留那**一条性命。”
我看着他不以为意的样子,彻底崩溃。
发疯般跪在地上,将头一次次磕在冰冷的地上。
向来胆怯的碧珠为了阻止,竟冒死躲开刑罚,朝我扑来。
仆人阻拦的刀噗呲一声,轻易刺穿她的胸膛,从后背透出半截。
我怔愣着看沾血反光的刀尖,崩溃的失声痛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