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儿江
第1章
1 田契风波我跪在田埂上，指甲缝里嵌满褐色的泥痂。
阿囡赤着脚追蚂蚱，脚背裂开的口子渗着血丝，像旱地里皲裂的沟壑。
三叔公的烟杆戳进我面前的泥里，铜烟锅还沾着昨日的旱烟渣。
"昌哥儿三年没音讯，按族规该把田收归公中。
"他身后四个侄子扛着锄头，锄*上沾的泥还是从我地里带出去的——今早我去浇水时，看见他们偷偷挖断了我家的田埂。
"昌哥临走前在县衙过了户的..."我抖开那张洪武八年的田契，纸角的虫洞正巧穿过"陆陈氏"三个字。
去年秋收时契纸被米虫蛀了，我用米*混着灶灰补过，补丁硬得像块铁皮。
"啪！
"三叔公的唾沫星子喷在契纸上，黄浊的痰液糊住了县丞的朱砂印。
"妇道人家立户？
《大诰》里写得明明白白！
"他枯树皮似的手指戳向《陆氏族规》第七卷，我瞧见那页新糊的宣纸——墨迹都没干透，写着"无子寡妇田产归宗祠"。
阿囡忽然扑到晒谷箩种子旁，小手抓着*落的稻粒往嘴里塞。
三叔公的侄子一锄柄砸在她手背上，金黄的谷子洒进臭水沟。
"吃里扒外的东西！
这都是族里的粮！
"我扑过去护住孩子，后腰挨了一记窝心脚。
阿囡攥着的三粒稻种硌进我掌心，那是昌哥出征前挑的"嘉禾种"，他说这种子抗旱，来年定能多打半斗米。
"明日巳时来祠堂按手印。
"三叔公的皂靴碾过田契，"这两亩地作价五两抵了丁税——哦，你还倒欠族里三钱银子的犁租。
"暮色里，风吹散我的头发，我拂下阿囡脸上沾的泥土，啊囡泪眼朦胧中我摸着田埂上三道歪斜的刻痕。
那是接到征兵令后，昌哥用柴刀刻下记号时说："三分薄田养不活人，但总能让你们娘俩喝上稀的。
"如今沟渠干涸，刻痕里积的雨水早被晒成了盐霜。
2 祠堂托梦冬至晚上，屋瓦上的霜结了半指厚。
阿囡蜷在我怀里打摆子，五岁孩子的额头烫得能烙饼。
柴门被撞开时，六叔公手里的灯笼映出八个黑影，像索命的无常鬼。
"祠堂托梦要借你家梁木。
"六叔公的羊皮袄蹭着门框，袖口露出簇新的棉絮——那是用我家秋收的新棉絮的。
他身后汉子们肩上的麻绳还沾着祠堂朱漆的味道
阿囡赤着脚追蚂蚱，脚背裂开的口子渗着血丝，像旱地里皲裂的沟壑。
三叔公的烟杆戳进我面前的泥里，铜烟锅还沾着昨日的旱烟渣。
"昌哥儿三年没音讯，按族规该把田收归公中。
"他身后四个侄子扛着锄头，锄*上沾的泥还是从我地里带出去的——今早我去浇水时，看见他们偷偷挖断了我家的田埂。
"昌哥临走前在县衙过了户的..."我抖开那张洪武八年的田契，纸角的虫洞正巧穿过"陆陈氏"三个字。
去年秋收时契纸被米虫蛀了，我用米*混着灶灰补过，补丁硬得像块铁皮。
"啪！
"三叔公的唾沫星子喷在契纸上，黄浊的痰液糊住了县丞的朱砂印。
"妇道人家立户？
《大诰》里写得明明白白！
"他枯树皮似的手指戳向《陆氏族规》第七卷，我瞧见那页新糊的宣纸——墨迹都没干透，写着"无子寡妇田产归宗祠"。
阿囡忽然扑到晒谷箩种子旁，小手抓着*落的稻粒往嘴里塞。
三叔公的侄子一锄柄砸在她手背上，金黄的谷子洒进臭水沟。
"吃里扒外的东西！
这都是族里的粮！
"我扑过去护住孩子，后腰挨了一记窝心脚。
阿囡攥着的三粒稻种硌进我掌心，那是昌哥出征前挑的"嘉禾种"，他说这种子抗旱，来年定能多打半斗米。
"明日巳时来祠堂按手印。
"三叔公的皂靴碾过田契，"这两亩地作价五两抵了丁税——哦，你还倒欠族里三钱银子的犁租。
"暮色里，风吹散我的头发，我拂下阿囡脸上沾的泥土，啊囡泪眼朦胧中我摸着田埂上三道歪斜的刻痕。
那是接到征兵令后，昌哥用柴刀刻下记号时说："三分薄田养不活人，但总能让你们娘俩喝上稀的。
"如今沟渠干涸，刻痕里积的雨水早被晒成了盐霜。
2 祠堂托梦冬至晚上，屋瓦上的霜结了半指厚。
阿囡蜷在我怀里打摆子，五岁孩子的额头烫得能烙饼。
柴门被撞开时，六叔公手里的灯笼映出八个黑影，像索命的无常鬼。
"祠堂托梦要借你家梁木。
"六叔公的羊皮袄蹭着门框，袖口露出簇新的棉絮——那是用我家秋收的新棉絮的。
他身后汉子们肩上的麻绳还沾着祠堂朱漆的味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