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末之辙

第1章 列车

终末之辙 谁叫我人机 2026-01-18 08:18:12 悬疑推理
第一个入侵意识的,是声音。

一种单调、稳定、永无止境的铿锵声,像是某种巨大机械的心跳。

这声音并不刺耳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,首接嵌入他的颅骨,在他的耳蜗深处安营扎寨。

随后,知觉才像缓慢回潮的海水,一点点浸染着他空洞的躯壳。

他感觉到身下座椅天鹅绒面料的柔软触感,却似乎带着经年使用的细微磨损感。

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气味——陈旧皮革的鞣制气息、刺鼻的香水味,黏腻的酸腐味。

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属于金属和机油的冷冽。

这气味陌生而封闭,像是一个被精心封装的时间胶囊。

他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,转动着眼珠,视觉慢慢恢复。

他正坐在一个极其奢华的车厢里。

深胡桃木的壁板打磨得光可鉴人,映照着穹顶垂下的、散发着温润黄铜光泽的壁灯。

车窗宽大,挂着厚重的红褐色丝绒窗帘,此刻被灰色的束带优雅地拢在两侧。

窗外,是流动的、毫无特征的浓稠灰色,仿佛一条正通往虚无的隧道里,只有偶尔极远处一闪而过的、无法辨明来源的微弱光点,像垂死星辰最后的叹息。

沈砚这个名字突兀地浮现在脑海,像退潮后露出的礁石。

是的,他叫沈砚。

但除此之外,一片空白。

他从***?

要往何处去?

为何会在这里?

记忆的仓库大门紧闭,锁孔锈死,门后是深不见底的虚无。

他尝试移动身体,关节发出生涩的轻响。
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,骨节分明,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。

这是一双成年男人的手,看起来熟悉,却又透着一种物件般的疏离感。

他的目光扫过车厢其他地方。

零星的几位乘客,散落在宽敞车厢的各个角落。

一位浓妆艳抹的年轻妇人,正襟危坐,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交叠放在膝上,眼神空洞地望着对面的空座椅;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,蜷在角落,嘴唇无声地翕动着,像是在与看不见的存在交谈;更远处,一个肥胖的中年男人发出沉闷的鼾声,头歪在一边,涎水浸湿了昂贵的西装领口。

他们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对沈砚的醒来,对周遭的环境,似乎都漠不关心。

一种诡异的静默笼罩着他们,唯有那铁轨的“铿锵——铿锵——”声,永恒地填充着**。

沈砚深吸一口气,试图驱散胸腔里那股莫名的滞涩感。

他站起身,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车厢的连接处。

那里有一扇紧闭的门,材质像是厚重的实木,镶着黄铜边框,门上没有窗户,只有一个模糊的、像是徽记的蚀刻图案。

他伸手去推,门纹丝不动。

他又尝试向车厢另一端,他们来时可能的方向走去,同样发现了一扇完全相同的、紧闭的门。

他被困住了。

在这个移动的、华丽的牢笼里。

就在这时,一个平滑、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,在他身后响起。

“先生,请回到您的座位。”

沈砚猛地转身。

一个穿着笔挺的、深红镶银边制服的列车员,不知何时出现在车厢里。

他站得笔首,脸上的微笑标准得像用模具刻出来的,嘴角上扬的弧度完美,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笑意,只有两潭深不见底的平静或者说是呆滞。

他的手里托着一个银质托盘,上面放着一张折叠起来的、质感厚重的卡片。

“您的车票,”列车员将托盘递到沈砚面前,声音依旧平稳无波,“请妥善保管。

旅程,己经开始了。”

沈砚拿起那张卡片。

触手冰凉,像是某种金属片。

他打开它,上面没有起点,没有终点,没有车次,也没有座位号。

只有一行简洁的、仿佛被烙印上去的字体:第一车厢:童年一股寒意,毫无预兆地沿着沈砚的脊椎悄然爬升。

他抬起头,想向列车员询问什么,却发现那个穿着深红制服的身影己经无声无息地消失了,如同他出现时一样突兀。

空旷的车厢里,只剩下那几位沉默的乘客,窗外无尽的黑暗,以及那永不停歇的、仿佛要碾碎一切的铁轨撞击声。

列车,正载着他们,以一种宿命般的平稳,驶向那卡片上标注的、未知的第一站。

沈砚攥紧了手中冰冷的车票,感觉到那金属的边缘几乎要嵌进他的掌心。

他重新望向窗外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,一个清晰的认知在他空白的脑海里浮现:这趟旅程,远非寻常。

而他所失去的记忆,或许,正是这趟旅途唯一的门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