滑板切开辐射云层时，十二具座头鲸的骸骨正在沙海中静静地躺着，如同远古巨神的指骨，苍白而狰狞。
陆沉压低身形，磁悬浮滑板的边缘擦过沙丘，锈红色的砂砾在狂风中翻涌，拍打着他的防风镜。
镜片上，辐射指数不断跳动，像某种无声的警告。
他微微偏头，余光瞥见一具半埋在沙中的蜥蜴头骨——那是十年前战死在这片盐碱滩的变异种，如今它的眼眶里蓄满了蓝色晶簇，在晨光下折射出妖异的光泽。
脚下这片盐碱地是2072年大规模兽潮攻击7号堡垒时的战场，也是这片废土的眼泪。
突然，右侧的磷火炸开。
二十多米宽的秃鹫骨架轰然倒塌，腐朽的翼骨在风中碎裂成灰白色的粉末。
陆沉猛地侧身，滑板擦着倒塌的骨殖掠过，后颈的盖革计数器骤然尖啸，镜片上的辐射云图翻涌如血。
他啐出一口混合着晶砂的唾液，战术手套抚过滑板边缘——那里刻着十三道凹痕，每一道都代表一次穿越死亡荒原时的遭遇。
那些从盐碱地里爬起来的活尸，它们的皮肤早己晶化，骨骼却仍在行走，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目的地。
沙暴总是来得毫无预兆。
前一秒，视野尚且清晰；下一秒，黄沙己如巨浪般吞噬一切。
能见度归零的瞬间，陆沉的手指己经扣住了腰间的钩锁。
荧光绿的斑点突然在昏黄中明灭—那是寄生在驼鹿颅骨里的低等变异菌株，宿主虽然死亡，它们正疯狂闪烁，争夺沙暴中仅存的水分。
陆沉没有犹豫，甩出钩锁，金属尖端精准地缠住半截倾斜的铁塔。
他借力腾空，滑板的反重力装置发出濒临极限的嗡鸣，仿佛是下一秒就会解体。
风沙中，砂岩山体的轮廓终于浮现，陆沉也到了此行的目的地，绿洲堡垒，说是绿洲，在陆沉看来这名字更像是一种讽刺，只不过是一座西面环沙的孤岛而己。
陆沉靴底的磁吸装置己经吸附了三片飞旋的鳞甲——某种深海生物的外骨骼，边缘锋利如刀。
他猛地急停，滑板擦过岩壁，蓝白色的电火花迸溅而出，点燃了挂在岩缝间的蛛网。
幽蓝的火焰瞬间蔓延，照亮了山体上密密麻麻的警告标语："擅入者将成为第七块人皮地毯。
""该充电了。
"陆沉敲了敲滑板边缘，钛合金外壳下渗出的冷却液染蓝了指套。
他抬起左手，腕间的电子手表识别牌贴上山体扫描区，纹路亮起幽绿的荧光。
“荒原商人，陆沉，身份己识别，请进！”
仪器传来许可通行的声音。
岩缝中传来齿轮锈蚀的**，两扇伪装成页岩的钢门缓缓洞开。
腐臭的热浪混着合成不知名的腥味扑面而来，陆沉皱了皱眉，弓身钻进甬道。
洞顶垂落的神经电缆蹭过他的发梢，在脑后束成狼尾的灰发间擦出几点静电火花。
暗红色的灯光下，他的战术背心上翻动着全息广告——"北极星堡垒**"，右肩三道爪痕撕裂了字样，露出底下泛着金属光泽的皮肤。
那是来时路上凡级变异兽留下的纪念。
"是你小子，今天的通行价码涨三成，五瓶纯净水"守在闸门后的疤脸女人抬起机械臂，螳螂刀尖挑着一管浑浊的抗辐射剂。
她身后，玻璃笼子里关着一个章鱼族幼体，吸盘黏着在玻璃上，拉出长长的血丝。
陆沉抛过去两瓶纯净水，水瓶在空中被电磁网**。
"红姨，您关节漏电了，吆这不是你掉的香水"他指了指女人机械臂肘部跳动的电弧，趁她低头查看的瞬间，靴尖一勾，将陆沉滚落脚边的香水滑进了袖口。
“走吧，你小子！
最近堡垒**你们这些荒原来的，注意点！”
黑市像一条溃烂的伤口，嵌在岩壁深处。
陆沉卸下背囊，防尘布抖开的瞬间，七支抗凝剂、三块还能响的脑机接口，以及最珍贵的战利品——半截冷冻在液氮罐中的章鱼触腕滚落出来。
触腕吸盘上的金色斑纹显示，它来自某个贵族血脉。
穿防化服的买家们立刻围拢过来，像嗅到腐肉的秃鹫。
陆沉耳后的皮下通讯器突然刺痛。
他抬眼，瞥见那个正在检测水质的中年男人——对方胸口的双螺旋徽章在昏暗里泛着磷光。
变异人管理局的猎人。
"交易取消。
"他猛地卷起防尘布，液氮罐磕在岩壁上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
人群发出不满的嘘声，某个安装了螯钳义手的男人伸手抓向货物，却在碰到陆沉手腕的瞬间触电般缩回。
没人注意到少年颈侧闪过的蓝色纹路。
就像他们永远不会知道，那件总在漏电的战术背心里，缝着二十多枚微型**。
管理局车辆警报声撕破洞穴的喧嚣时，陆沉正蹲在黑市医生老K的摊位前。
老K的机械义眼弹出显微镜头，镊子夹起他颈侧脱落的一块晶片："你的这病越来越严重了，都蔓延整条胳膊了。
"金属声带沙沙作响，"真不考虑机械改造？
换个仿生臂，至少能活到娶媳妇啊。
"陆沉将增强剂推入静脉，药液在血**炸开的蓝光映亮了洞窟："然后像你一样，每月找机械师**？
"他屈指弹了弹老K锈蚀的钛合金胸腔，"被焊死的进化，也算进化？
"老K的机械触手卷起一具巨大秃鹫的头骨，空洞的眼窝里突然亮起全息投影。
画面中，变异章鱼正在抢夺某种菌株，肢体扭曲成诡异的形状。
"看到没？
"老K的声调拔高，"每个碎岛堡垒顶上供着的变异母菌。
听说这里的岛主儿子吸收了*级菌株，变异度冲到40%了。
"陆沉眯起眼睛："成功率不到10%的玩命买卖。
""但成了就能对抗辐射病，成为上层的人啊！
"老K的激动让机械关节迸出电火花，"旧时代的人，哪个不是活到八十多岁？
哪像现在的我们，能活过五十都是奇迹！
"陆沉抓起滑板，晶化臂无意间震碎了钢制门框。
他跃向洞口，狼尾发梢扫过警报器，声音混在风沙里： "诊金等我买完货物给你。
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