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风裹挟着雪粒撞在朱漆大门上,发出细碎的呜咽。
议事堂内十二盏青铜烛台忽明忽暗,将少年们投在青砖上的影子扯得支离破碎。
"让我去!
大不了一死,十八年后还作君家儿郎!
"君雪落突然跨步出列,玄色战靴踏碎满地月光。
他左手按着腰间的墨玉剑鞘,右手指节捏得发白,猩红披风在身后猎猎翻卷。
堂中悬挂的"忠烈传家"金匾嗡嗡震颤,震落几缕积年的尘灰。
倚着雕花立柱的君灿冷笑出声,指间转动的寒铁飞镖突然钉入梁柱:"雪落哥哥倒是好气魄,可你七年前才将将晋升七品血脉。
"少年锦衣上的金线云纹在烛火中明灭,"而我三岁便觉醒六品冰凰血脉,论天赋论血统......""住口!
"君雪落猛然转身,披风扬起时带翻两盏烛台。
燃烧的蜡油溅在君灿手背上,烫出几点猩红。
他伸手攥住少年衣襟,眼中赤色流转如熔岩:"你当这是去西郊猎场围猎?
九幽宗的**可是活剥人皮的修罗场!
""那又如何?
"被按在墙上的少年梗着脖子,"我才是君氏嫡脉!
"角落里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。
君黎捧着碎成两半的茶盏,苍白的脸隐在阴影里:"三年前我擅闯禁地,早被蚀骨阴风坏了根基......"他举起颤抖的右手,青紫血管在皮肤下虬结如蚯蚓,"这样的残躯,合该拿去挡灾。
""混账!
"君雪落额角青筋暴起,周身突然爆发出赤色气旋。
堂中烛火齐齐熄灭的刹那,两道掌风破空而至。
君灿和君黎如同断线纸鸢般撞上门柱,落地时呕出大口鲜血。
"长本事了?
敢在祖宗面前说这些丧气话!
"他甩袖震开百年铁木门,北风卷着雪片呼啸而入,"都给我滚去祠堂跪着!
"门外传来指甲抓挠门板的刺耳声响,混着少年们嘶哑的哭喊。
暗红门缝里渐渐渗出血线——原是捶门太急,指节己皮开肉绽。
"再敢聒噪,打断你们的腿!
"君雪落反手挥出剑气,两扇重逾千斤的铁木门轰然闭合。
转身时却见族长君寻正望着堂前匾额,苍老的手指摩挲着"忠烈"二字凹陷的金漆。
"十五年前,你父亲就是在这里......""族长!
"君雪落突然单膝跪地,膝下青砖绽开蛛网裂纹。
他解下腰间墨玉剑鞘重重叩在地上:"当年义父拼死从狼群中救下襁褓中的我,这份恩情今日该还了!
"三长老颤巍巍捧出玄冰玉匣。
匣中血珠流转着星河辉光,映得老人脸上沟壑如同干裂的土地:"接住这血脉神珠!
你若折在九幽宗......"他别过脸去,脖颈褶皱里亮晶晶的不知是汗是泪,"君家便当嫁出去个姑娘!
""不可!
"君雪落踉跄后退撞翻香案,供着的先祖牌位哗啦啦倒了一片。
十年前那个暴雨夜突然在眼前闪现——义父浑身是血地抱着玉匣冲进祠堂,身后追兵的火把将雨幕染成血色。
"当年为保此物,义父连断三根肋骨......""迂腐!
"大长老突然拍案而起,袖中飞出三枚青铜卦钱钉入地面,"喀嚓"裂响中,卦象显出血色凶纹。
老人捻着雪白长须的手不住颤抖:"今日若拘泥死物,明日就要用活人填那**!
"君寻突然按住少年肩膀。
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君雪落想起儿时发烧,义父整夜为他渡气的暖意。
"雪落,你可知为何给你取这个名字?
"族长望向门外纷飞的大雪,"那年我们在北疆雪原找到你时,千山暮雪中独有一株红梅傲立......"话音未落,门外突然传来金铁交鸣之声。
君雪落瞳孔骤缩,墨玉剑锵然出鞘的瞬间,三道黑影破窗而入!
"小心!
"剑气如虹横扫而过,为首的黑衣人面具应声而裂。
君雪落看着那张布满紫色毒疮的脸,心头猛地一沉——是九幽宗的蚀骨卫!
"交出血脉神珠!
"沙哑的嘶吼伴着毒镖破空声。
君黎突然从斜里扑出,用身体挡住射向玉匣的暗器。
少年闷哼着倒下,后背瞬间腾起青烟。
"阿黎!
"君雪落目眦欲裂,剑锋荡开层层血浪。
当他斩下最后一个蚀骨卫的头颅时,掌心传来灼痛——不知何时,剑柄上竟爬满蛛网般的黑纹。
"蚀骨咒......"大长老踉跄着过来把脉,脸色瞬间惨白,"最多三日,毒气就会攻心。
"君雪落却笑了。
他小心拭去剑上血污,将玉匣收入怀中:"正好,省得那些老怪物验货时看出端倪。
"转身抓起墨色大氅,"劳烦长老们对外宣称,君家逆子盗宝叛逃。
""雪落!
"君寻追到门前,风雪立刻灌满苍苍白发,"此去皇都八百里,你身上还有......""族长可还记得?
"少年翻身上马,玄铁面具遮住半张脸,"十年前我偷学禁术被罚,您说君家男儿宁折不弯。
"他扯动缰绳,墨驹人立而起发出震天长嘶,"今日雪落便要教九幽宗知晓——""世间确有折不断的脊梁!
"马蹄踏碎琼玉,身影渐没风雪。
祠堂方向突然传来钟鸣,一声接着一声,震得枝头积雪簌簌而落。
君雪落没有回头,却知道那是君氏族人为远行者敲响的平安钟。
怀中的玉匣突然发烫,恍惚间他听见女子清越的嗓音在脑海响起:"小郎君好胆识,可要本座助你解毒?
"君雪落猛地勒住缰绳。
漫天飞雪中,他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竟凝成冰晶,在月光下折射出妖异的紫芒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