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方红死的新书

沈砚推开黄铜包边的橡木门时，蒸汽钟的齿轮正在穹顶咬合出戌时的钟声。

潮湿的霉味混着机油气息扑面而来，1898年的春日潮气在档案室砖墙上凝成细密水珠，把”云陵海关密档“的烫金标识洇得模糊不清。

这是他接手古籍修复的第三十七天。

"伯明翰产的***又坏了。

"学徒阿西蹲在墙角拨弄着铁皮箱，油灯把他后颈的刺青映成青紫色——那是江南制造局学徒的标记。

沈砚没接话，食指抚过檀木架上泛黄的账册。

这些英国人造的档案柜倒是结实，铸铁骨架撑起整面墙的樟木抽屉，每个铜把手都刻着维多利亚风格的花体编号。

指尖突然传来刺痛。

他触电般缩回手，发现无名指第二关节渗出血珠。

那本光绪二十西年《英商入港货品录》的书脊里，竟夹着半片生锈的齿轮。

残齿边缘锋利如刀，在暮色中泛着诡异的靛青色。

"小心点，上个月老张就是被这破铁片划伤，伤口烂了半个月。

"阿西往裤腿上蹭了蹭扳手，"要我说，洋人的玩意就该扔进熔炉......"话音未落，穹顶突然传来金属撕裂般的**。

沈砚抬头望去，那座足有三丈高的蒸汽钟剧烈震颤，黄铜指针在"申正三刻"与"戌初"之间疯狂摆动。

齿轮咬合处迸出火星，将天花板的阴阳鱼图案灼出焦痕。

当啷——一枚铆钉坠落在青砖地面。

沈砚弯腰拾起时，发现钉头上蚀刻着极小篆字：天工丙申。

"03:15。

"阿西突然用英语念出个数字，刺青下的肌肉微微抽搐，"这破钟每天卡在这个钟点，洋监工说要等利物浦来的**......"沈砚的太阳穴突突跳动。

他记得昨日经过码头时，那个疯癫的相士拽着他的长衫下摆嘶喊："三时十五分，阴阳交割时！

"此刻那半片齿轮正在掌心发烫，血珠渗进锈迹，竟渐渐显出道家符箓般的纹路。

档案室突然陷入漆黑。

"***保险丝！

"阿西的骂声从黑暗深处传来。

沈砚握紧齿轮退到墙边，听见某种粘稠的蠕动声在头顶蔓延。

当他摸出德国造的磷火火柴时，火光映出的景象让他血液凝固——无数蛛丝般的金属细线正从蒸汽钟内部涌出，每根线头都缀着米粒大小的算珠，在墙面上投射出《天工开物》冶铸篇的文字。

那些本己失传的明代工艺正随着算珠滑动重组，最终定格在"人形机括"西个字上。

"沈哥！

这有本册子不对劲！

"阿西的惊呼从东南角传来。

沈砚举着火柴靠近，看见翻开的账册上赫然列着：1898.04.05 入港货品 货主：大英帝国远东贸易公司 品名：青铜人偶部件（编号甲子-癸亥） 备注：己移交钦天监阴科（朱批）泛黄纸页间夹着张黑白照片。

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——画面中是十二具等身人偶，虽被帆布遮盖，仍能看出关节处精密的传动结构。

最前排人偶的左手小指缺失，断面形状与他手中的齿轮完全吻合。

蒸汽钟突然发出濒死般的啸叫。

当沈砚转头时，正好看见黄铜指针崩裂成无数碎片。

03:15的刻度在墙面上投射出血色光影，那些悬浮的算珠突然如流星坠落，在青砖地砸出《周髀算经》中的浑天模型。

阿西的油灯哐当坠地。

借着最后的火光，沈砚看见档案柜的阴影里立着个模糊人影。

那人穿着前明样式的曳撒，腰间悬着的不是玉佩，而是把刻满星宿的铜制计算尺。

"沈氏后人？

"人影的声音像是生锈齿轮在摩擦，"癸卯年惊蛰，该续写《考工记》了......"黑暗吞没意识的瞬间，沈砚听见蒸汽钟传来报时声——正是三时十五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