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塘侠影
第1章 1. 烟雨江南遇侠踪
第一章 烟雨江南遇侠踪江南的梅雨季，总是裹着化不开的湿意。
钱塘江畔的盐官镇，青石板路被雨水浸得油亮，倒映着两旁粉墙黛瓦的轮廓。
镇口临河的“老通宝客栈”里，穿堂风卷着雨丝掠过，带着河面上特有的腥气，吹得八仙桌上的油灯忽明忽暗。
角落里，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正埋头扒着碗里的糙米饭。
他身形单薄，穿着打了好几块补丁的短褐，裤脚卷到膝盖，露出的小腿上沾着泥点，显然是刚从田里或是水边回来。
少年眉眼倒还清秀，只是颧骨略高，透着几分常年劳作的风霜，唯有一双眼睛，亮得像雨后初晴的星子，偶尔抬眼时，带着股不驯的劲儿。
这少年名叫石九斤，是镇上渔户石老栓的独子。
石老栓前年在江里被一场怪浪卷走，只留下九斤和多病的母亲。
靠着帮镇上大户撒网、挑水，再偶尔摸几条鱼换些米粮，母子俩才算勉强糊口。
“砰”的一声，客栈门被猛地推开，卷进一股更大的雨势。
三个穿着黑色劲装的汉子闯了进来，腰间都挎着单刀，脸上带着几分戾气。
为首的是个三角眼，进门就嚷嚷：“店家，好酒好肉尽管上！
耽误了爷们的事，仔洗你的皮！”
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，连忙堆起笑：“客官里面请，上好的女儿红，还有刚卤好的牛肉，马上就来！”
三人拣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，三角眼扫视着客栈，目光在石九斤身上停了停，撇了撇嘴，像是看到什么碍眼的东西。
旁边一个络腮胡低声道：“三哥，那姓穆的会不会跑了？
咱们追了三天，从临安一路到这盐官，别是折了手脚。”
三角眼“啐”了一口：“跑？
他带着那幅破图，就算插了翅膀也飞不出江南！
师父说了，那图关系重大，咱们‘黑风寨’能不能在太湖立足，全看这次了。
再说，那姓穆的中了我一刀，伤口上还抹了‘化骨散’，撑不了多久。”
石九斤正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，听到“化骨散”三个字，手微微一顿。
他虽不懂什么江湖门道，却也听过这是种厉害的毒药。
就在这时，客栈外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，随即一个身影扶着门框倒了进来。
那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，头发散乱，脸色惨白如纸，嘴角挂着血丝，左腿裤管被鲜血浸透，显然伤得不轻。
他一进门，目光扫过那三个黑衣汉子，脸色骤变，猛地转身想退出去，却身子一晃，“噗通”一声栽倒在地。
三角眼霍然起身，狞笑道：“穆先生，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！
你倒是再跑啊？”
说着，三人拔出单刀，围了上去。
蓝衫人挣扎着想爬起，却牵动伤口，疼得闷哼一声，只能抬起头，眼中满是恨意：“黑风寨的恶贼，我穆人清就是死，也不会让你们得逞！”
“死到临头还嘴硬！”
络腮胡上前一步，抬脚就要去踢。
“慢着！”
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响起。
众人循声望去，说话的竟是石九斤。
他不知何时站了起来，手里还攥着那只空了的粗瓷碗，胸膛微微起伏，看着三个黑衣汉子，眼神里没有惧意，只有一股执拗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以多欺少，算什么好汉？”
九斤的声音还有些发颤，却咬着牙说了出来。
**生前常说，男子汉大丈夫，不能见着横事就躲。
三角眼愣了一下，随即哈哈大笑：“哪里来的野小子，也敢管你三爷的事？
滚开！
不然连你一起宰了！”
九斤没动，只是把空碗往桌上一放，沉声道：“他受了伤，你们要打，等他伤好了再打。”
“找死！”
络腮胡怒喝一声，挥刀就向九斤砍来。
刀风凌厉，带着破空之声，显然有些蛮力。
客栈里的掌柜和几个住客吓得惊呼出声，都以为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要血溅当场。
谁知九斤虽没学过武艺，却从小在江边摸爬滚打，身手异常灵活。
他见刀砍来，本能地一矮身，像条泥鳅似的往旁边一滑，堪堪躲过刀锋。
络腮胡一刀劈空，收势不及，差点撞在桌子上。
“嘿，这小子倒滑溜！”
三角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，随即冷声道，“一起上，先宰了这碍事的！”
另一个瘦高个黑衣汉子立刻拔刀攻向九斤。
九斤仗着身法灵活，在桌椅间躲闪腾挪，可他毕竟只是个寻常少年，哪里是练过武艺的人的对手？
没几下，就被逼到了墙角，眼看瘦高个的刀就要刺中他胸口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，地上的穆人清不知哪来的力气，猛地抓起身边的一只酒坛，狠狠砸向瘦高个。
酒坛“哐当”碎裂，酒水泼了瘦高个一身，也迟滞了他的动作。
“快走！”
穆人清对九斤急喝一声。
九斤一愣，却没动。
他看着穆人清苍白的脸，又看看步步紧逼的黑衣汉子，心里那股执拗劲又上来了。
他抓起墙角一根用来撑门的粗木棍，横在身前，大声道：“要杀他，先过我这关！”
三角眼被彻底激怒了，厉声道：“不知死活的东西！
一起上，把他们俩都剁了！”
三个黑衣汉子刀光闪闪，同时攻了上来。
九斤凭着一股蛮劲挥舞木棍抵挡，却哪里是对手？
只听“咔嚓”一声，木棍被单刀劈断，三角眼的刀己经到了他眼前。
九斤只觉一股寒气扑面而来，吓得闭上了眼。
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，却听到“铛”的一声脆响，像是金属碰撞。
他睁眼一看，只见一柄折扇不知何时出现在穆人清手中，此刻正稳稳地架住了三角眼的单刀。
穆人清原本惨白的脸上泛起一丝异样的潮红，显然是强行运功，他喘息着道：“石小兄弟，你快走，别管我……”三角眼被一柄折扇挡住，又惊又怒：“姓穆的，你还能动？”
他猛地加力，刀身压得折扇弯成了弓形。
穆人清额头青筋暴起，显然己到极限。
就在这时，客栈门外又走进来一个人。
这人穿着一身灰布道袍，鹤发童颜，手里拄着一根龙头拐杖，看起来像是个云游的道长。
他背着一个硕大的葫芦，慢悠悠地走进来，仿佛没看到眼前的打斗，只是对掌柜道：“店家，来碗热茶，再切半斤酱牛肉。”
三角眼正打得兴起，被这老道打断，不耐烦地喝道：“哪来的老道，滚出去！
别在这碍事！”
老道像是没听见，自顾自地找了张桌子坐下，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凉茶，抿了一口，才缓缓道：“黑风寨的崽子，不在太湖好好待着，跑到盐官来撒野，就不怕你们寨主扒了你们的皮？”
三角眼闻言一惊，看向老道：“你认识我们寨主？”
老道笑了笑，没回答，只是指了指地上的穆人清：“这人你们动不得。”
“凭什么？”
络腮胡叫道。
老道没说话，只是拿起桌上的一双筷子，屈指一弹。
只听“咻”的一声，筷子像支小箭，精准地射在络腮胡握刀的手腕上。
络腮胡“啊”的一声惨叫，单刀脱手飞出，钉在了客栈的梁柱上，入木三分。
这一手功夫，看得所有人都目瞪口呆。
石九斤更是张大了嘴，他从没见过有人能用筷子打出这般威力。
三角眼和瘦高个脸色大变，知道遇上了硬茬。
三角眼强作镇定道：“阁下是哪路高人？
我们黑风寨与阁下井水不犯河水……井水不犯河水？”
老道哼了一声，“你们在江南地面上为非作歹，抢镖**，坏事做绝，真当没人管得了你们？”
他缓缓站起身，虽只是个老者，却自有一股威严，“今天贫道就替你们寨主教教你们规矩。”
话音未落，老道身形一晃，快得像道影子。
三角眼和瘦高个只觉眼前一花，就听“啪啪”两声脆响，两人脸上各挨了一记耳光，打得他们晕头转向，嘴角溢血。
等他们回过神来，手里的单刀己经到了老道手中。
老道随手将两柄单刀扔在地上，沉声道：“滚！
告诉你们寨主，穆先生是我‘玄清观’的朋友，再敢找他麻烦，我拆了你们黑风寨！”
三角眼又惊又怕，哪里还敢多言，扶起手腕受伤的络腮胡，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客栈。
一场风波，竟被这突然出现的老道轻描淡写地解决了。
客栈里一片寂静，过了好一会儿，掌柜才反应过来，连忙上前给老道作揖：“多谢道长救命之恩！”
老道摆了摆手，走到穆人清身边，蹲下身，从背上的葫芦里倒出一粒朱红色的药丸，递给穆人清：“先把这个服下，能暂时压**性。”
穆人清挣扎着坐起，接过药丸服下，又对老道拱手道：“多谢玄通道长出手相救，大恩不言谢。”
玄通道长叹了口气：“穆老弟，你也是，为了那幅《广陵剑谱》的残图，弄得如此狼狈。”
穆人清苦笑一声：“这剑谱关系到抗金义士的一份宝藏，若被黑风寨这种与金人勾结的**得去，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他说着，目光转向一旁的石九斤，眼中满是感激，“这位小兄弟，刚才若非你仗义相助，我恐怕己经……”石九斤挠了挠头，有些不好意思：“我也没做什么……”玄通道长打量着九斤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：“少年人有此勇气，难得。
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我叫石九斤。”
“石九斤……”玄通道长点点头，又看向穆人清，“你伤势不轻，这里不是久留之地，黑风寨的人说不定会去而复返。”
穆人清脸色一凛：“道长说的是。
只是我现在……我送你一程。”
玄通道长道，“我正要去临安，顺路。”
他说着，俯身想扶起穆人清，却被穆人清拦住。
穆人清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小包，紧紧攥在手里，对玄通道长低声道：“道长，这剑谱残图……我恐怕是保不住了。
黑风寨还有高手在后，他们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他看向石九斤，眼中闪过一丝决然，“石小兄弟，我看你为人正首，有侠义之心，不知你可否帮我一个忙？”
九斤一愣：“穆先生请说，只要我能做到。”
穆人清将那小包递过来：“你把这个送到临安城‘聚贤楼’，交给一个姓韩的掌柜，就说‘广陵散响，故人来寻’。
他自会明白。
这件事关系重大，绝不能落入奸人之手。”
九斤看着那沉甸甸的小包，又看了看穆人清恳切的眼神，想起刚才那些黑衣人的凶狠，以及“抗金义士宝藏”的话，心里虽有些忐忑，却还是接过了小包，用力点头：“穆先生放心，我一定送到！”
玄通道长赞许地看了九斤一眼，对穆人清道：“既然如此，事不宜迟，我们这就动身。
九斤小兄弟，你也收拾一下，我们路上同行一段，到了前面镇上再分开。”
九斤想起家里的母亲，有些犹豫。
穆人清道：“小兄弟，我知道你有顾虑。
这是一点银两，你先给伯母留下，告诉她你去临安走亲戚，很快就回。
等此事了结，我必有重谢。”
说着，他从怀里摸出一小锭银子递给九斤。
九斤接过银子，心里安定了些。
他对掌柜道：“掌柜的，麻烦你帮我把这银子送到镇东头石家，交给我娘，就说我去临安找我舅舅，过几天就回。”
掌柜连忙应下：“九斤放心，一定送到。”
九斤又看了一眼那小包，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，贴身藏好。
他知道，从接过这包东西开始，自己平静的生活，恐怕就要变了。
雨还在下，敲打着客栈的屋檐，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。
玄通道长扶起穆人清，石九斤跟在后面，三人走进了江南朦胧的烟雨中。
远处的钱塘江，浪潮拍岸，发出沉闷的轰鸣，仿佛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，正在悄然酝酿。
钱塘江畔的盐官镇，青石板路被雨水浸得油亮，倒映着两旁粉墙黛瓦的轮廓。
镇口临河的“老通宝客栈”里，穿堂风卷着雨丝掠过，带着河面上特有的腥气，吹得八仙桌上的油灯忽明忽暗。
角落里，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正埋头扒着碗里的糙米饭。
他身形单薄，穿着打了好几块补丁的短褐，裤脚卷到膝盖，露出的小腿上沾着泥点，显然是刚从田里或是水边回来。
少年眉眼倒还清秀，只是颧骨略高，透着几分常年劳作的风霜，唯有一双眼睛，亮得像雨后初晴的星子，偶尔抬眼时，带着股不驯的劲儿。
这少年名叫石九斤，是镇上渔户石老栓的独子。
石老栓前年在江里被一场怪浪卷走，只留下九斤和多病的母亲。
靠着帮镇上大户撒网、挑水，再偶尔摸几条鱼换些米粮，母子俩才算勉强糊口。
“砰”的一声，客栈门被猛地推开，卷进一股更大的雨势。
三个穿着黑色劲装的汉子闯了进来，腰间都挎着单刀，脸上带着几分戾气。
为首的是个三角眼，进门就嚷嚷：“店家，好酒好肉尽管上！
耽误了爷们的事，仔洗你的皮！”
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，连忙堆起笑：“客官里面请，上好的女儿红，还有刚卤好的牛肉，马上就来！”
三人拣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，三角眼扫视着客栈，目光在石九斤身上停了停，撇了撇嘴，像是看到什么碍眼的东西。
旁边一个络腮胡低声道：“三哥，那姓穆的会不会跑了？
咱们追了三天，从临安一路到这盐官，别是折了手脚。”
三角眼“啐”了一口：“跑？
他带着那幅破图，就算插了翅膀也飞不出江南！
师父说了，那图关系重大，咱们‘黑风寨’能不能在太湖立足，全看这次了。
再说，那姓穆的中了我一刀，伤口上还抹了‘化骨散’，撑不了多久。”
石九斤正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，听到“化骨散”三个字，手微微一顿。
他虽不懂什么江湖门道，却也听过这是种厉害的毒药。
就在这时，客栈外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，随即一个身影扶着门框倒了进来。
那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，头发散乱，脸色惨白如纸，嘴角挂着血丝，左腿裤管被鲜血浸透，显然伤得不轻。
他一进门，目光扫过那三个黑衣汉子，脸色骤变，猛地转身想退出去，却身子一晃，“噗通”一声栽倒在地。
三角眼霍然起身，狞笑道：“穆先生，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！
你倒是再跑啊？”
说着，三人拔出单刀，围了上去。
蓝衫人挣扎着想爬起，却牵动伤口，疼得闷哼一声，只能抬起头，眼中满是恨意：“黑风寨的恶贼，我穆人清就是死，也不会让你们得逞！”
“死到临头还嘴硬！”
络腮胡上前一步，抬脚就要去踢。
“慢着！”
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响起。
众人循声望去，说话的竟是石九斤。
他不知何时站了起来，手里还攥着那只空了的粗瓷碗，胸膛微微起伏，看着三个黑衣汉子，眼神里没有惧意，只有一股执拗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以多欺少，算什么好汉？”
九斤的声音还有些发颤，却咬着牙说了出来。
**生前常说，男子汉大丈夫，不能见着横事就躲。
三角眼愣了一下，随即哈哈大笑：“哪里来的野小子，也敢管你三爷的事？
滚开！
不然连你一起宰了！”
九斤没动，只是把空碗往桌上一放，沉声道：“他受了伤，你们要打，等他伤好了再打。”
“找死！”
络腮胡怒喝一声，挥刀就向九斤砍来。
刀风凌厉，带着破空之声，显然有些蛮力。
客栈里的掌柜和几个住客吓得惊呼出声，都以为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要血溅当场。
谁知九斤虽没学过武艺，却从小在江边摸爬滚打，身手异常灵活。
他见刀砍来，本能地一矮身，像条泥鳅似的往旁边一滑，堪堪躲过刀锋。
络腮胡一刀劈空，收势不及，差点撞在桌子上。
“嘿，这小子倒滑溜！”
三角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，随即冷声道，“一起上，先宰了这碍事的！”
另一个瘦高个黑衣汉子立刻拔刀攻向九斤。
九斤仗着身法灵活，在桌椅间躲闪腾挪，可他毕竟只是个寻常少年，哪里是练过武艺的人的对手？
没几下，就被逼到了墙角，眼看瘦高个的刀就要刺中他胸口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，地上的穆人清不知哪来的力气，猛地抓起身边的一只酒坛，狠狠砸向瘦高个。
酒坛“哐当”碎裂，酒水泼了瘦高个一身，也迟滞了他的动作。
“快走！”
穆人清对九斤急喝一声。
九斤一愣，却没动。
他看着穆人清苍白的脸，又看看步步紧逼的黑衣汉子，心里那股执拗劲又上来了。
他抓起墙角一根用来撑门的粗木棍，横在身前，大声道：“要杀他，先过我这关！”
三角眼被彻底激怒了，厉声道：“不知死活的东西！
一起上，把他们俩都剁了！”
三个黑衣汉子刀光闪闪，同时攻了上来。
九斤凭着一股蛮劲挥舞木棍抵挡，却哪里是对手？
只听“咔嚓”一声，木棍被单刀劈断，三角眼的刀己经到了他眼前。
九斤只觉一股寒气扑面而来，吓得闭上了眼。
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，却听到“铛”的一声脆响，像是金属碰撞。
他睁眼一看，只见一柄折扇不知何时出现在穆人清手中，此刻正稳稳地架住了三角眼的单刀。
穆人清原本惨白的脸上泛起一丝异样的潮红，显然是强行运功，他喘息着道：“石小兄弟，你快走，别管我……”三角眼被一柄折扇挡住，又惊又怒：“姓穆的，你还能动？”
他猛地加力，刀身压得折扇弯成了弓形。
穆人清额头青筋暴起，显然己到极限。
就在这时，客栈门外又走进来一个人。
这人穿着一身灰布道袍，鹤发童颜，手里拄着一根龙头拐杖，看起来像是个云游的道长。
他背着一个硕大的葫芦，慢悠悠地走进来，仿佛没看到眼前的打斗，只是对掌柜道：“店家，来碗热茶，再切半斤酱牛肉。”
三角眼正打得兴起，被这老道打断，不耐烦地喝道：“哪来的老道，滚出去！
别在这碍事！”
老道像是没听见，自顾自地找了张桌子坐下，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凉茶，抿了一口，才缓缓道：“黑风寨的崽子，不在太湖好好待着，跑到盐官来撒野，就不怕你们寨主扒了你们的皮？”
三角眼闻言一惊，看向老道：“你认识我们寨主？”
老道笑了笑，没回答，只是指了指地上的穆人清：“这人你们动不得。”
“凭什么？”
络腮胡叫道。
老道没说话，只是拿起桌上的一双筷子，屈指一弹。
只听“咻”的一声，筷子像支小箭，精准地射在络腮胡握刀的手腕上。
络腮胡“啊”的一声惨叫，单刀脱手飞出，钉在了客栈的梁柱上，入木三分。
这一手功夫，看得所有人都目瞪口呆。
石九斤更是张大了嘴，他从没见过有人能用筷子打出这般威力。
三角眼和瘦高个脸色大变，知道遇上了硬茬。
三角眼强作镇定道：“阁下是哪路高人？
我们黑风寨与阁下井水不犯河水……井水不犯河水？”
老道哼了一声，“你们在江南地面上为非作歹，抢镖**，坏事做绝，真当没人管得了你们？”
他缓缓站起身，虽只是个老者，却自有一股威严，“今天贫道就替你们寨主教教你们规矩。”
话音未落，老道身形一晃，快得像道影子。
三角眼和瘦高个只觉眼前一花，就听“啪啪”两声脆响，两人脸上各挨了一记耳光，打得他们晕头转向，嘴角溢血。
等他们回过神来，手里的单刀己经到了老道手中。
老道随手将两柄单刀扔在地上，沉声道：“滚！
告诉你们寨主，穆先生是我‘玄清观’的朋友，再敢找他麻烦，我拆了你们黑风寨！”
三角眼又惊又怕，哪里还敢多言，扶起手腕受伤的络腮胡，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客栈。
一场风波，竟被这突然出现的老道轻描淡写地解决了。
客栈里一片寂静，过了好一会儿，掌柜才反应过来，连忙上前给老道作揖：“多谢道长救命之恩！”
老道摆了摆手，走到穆人清身边，蹲下身，从背上的葫芦里倒出一粒朱红色的药丸，递给穆人清：“先把这个服下，能暂时压**性。”
穆人清挣扎着坐起，接过药丸服下，又对老道拱手道：“多谢玄通道长出手相救，大恩不言谢。”
玄通道长叹了口气：“穆老弟，你也是，为了那幅《广陵剑谱》的残图，弄得如此狼狈。”
穆人清苦笑一声：“这剑谱关系到抗金义士的一份宝藏，若被黑风寨这种与金人勾结的**得去，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他说着，目光转向一旁的石九斤，眼中满是感激，“这位小兄弟，刚才若非你仗义相助，我恐怕己经……”石九斤挠了挠头，有些不好意思：“我也没做什么……”玄通道长打量着九斤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：“少年人有此勇气，难得。
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我叫石九斤。”
“石九斤……”玄通道长点点头，又看向穆人清，“你伤势不轻，这里不是久留之地，黑风寨的人说不定会去而复返。”
穆人清脸色一凛：“道长说的是。
只是我现在……我送你一程。”
玄通道长道，“我正要去临安，顺路。”
他说着，俯身想扶起穆人清，却被穆人清拦住。
穆人清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小包，紧紧攥在手里，对玄通道长低声道：“道长，这剑谱残图……我恐怕是保不住了。
黑风寨还有高手在后，他们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他看向石九斤，眼中闪过一丝决然，“石小兄弟，我看你为人正首，有侠义之心，不知你可否帮我一个忙？”
九斤一愣：“穆先生请说，只要我能做到。”
穆人清将那小包递过来：“你把这个送到临安城‘聚贤楼’，交给一个姓韩的掌柜，就说‘广陵散响，故人来寻’。
他自会明白。
这件事关系重大，绝不能落入奸人之手。”
九斤看着那沉甸甸的小包，又看了看穆人清恳切的眼神，想起刚才那些黑衣人的凶狠，以及“抗金义士宝藏”的话，心里虽有些忐忑，却还是接过了小包，用力点头：“穆先生放心，我一定送到！”
玄通道长赞许地看了九斤一眼，对穆人清道：“既然如此，事不宜迟，我们这就动身。
九斤小兄弟，你也收拾一下，我们路上同行一段，到了前面镇上再分开。”
九斤想起家里的母亲，有些犹豫。
穆人清道：“小兄弟，我知道你有顾虑。
这是一点银两，你先给伯母留下，告诉她你去临安走亲戚，很快就回。
等此事了结，我必有重谢。”
说着，他从怀里摸出一小锭银子递给九斤。
九斤接过银子，心里安定了些。
他对掌柜道：“掌柜的，麻烦你帮我把这银子送到镇东头石家，交给我娘，就说我去临安找我舅舅，过几天就回。”
掌柜连忙应下：“九斤放心，一定送到。”
九斤又看了一眼那小包，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，贴身藏好。
他知道，从接过这包东西开始，自己平静的生活，恐怕就要变了。
雨还在下，敲打着客栈的屋檐，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。
玄通道长扶起穆人清，石九斤跟在后面，三人走进了江南朦胧的烟雨中。
远处的钱塘江，浪潮拍岸，发出沉闷的轰鸣，仿佛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，正在悄然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