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河纪：逐光者

红雾又浓了。

林野靠在方舟城“东闸门”的锈迹钢板上，指尖夹着半根快燃尽的烟，目光穿过泛着暗红的雾霭——那里本该是他童年记忆里的麦田，如今只剩雾中偶尔闪过的、影兽的磷光。

“林哥，该走了，再等下去，闸门要关了。”

身后传来小周的声音，少年是刚加入拾雾者的新人，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稚气，手里攥着检测红雾浓度的仪器，屏幕上的数值正不断跳红。

林野掐灭烟，将烟蒂塞进腰间的金属盒——在方舟城，一根烟的价值抵得上三天的压缩粮。

他站起身，身上的防雾服蹭过钢板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，左眼皮却突然跳了一下，那是幼时被影兽抓伤后留下的旧疾，每次红雾中有“异常”，这只眼睛总会提前预警。

“再等五分钟。”

林野开口，声音有些沙哑，左眼微微眯起，视线穿透眼前的红雾——雾中的能量流像紊乱的红线，在远处的废墟上方绕成一团，隐约裹着个熟悉的轮廓。

小周还想劝，却见林野己经抓起地上的合金刀，迈开步子走进红雾。

防雾服的面罩自动合上，过滤系统发出轻微的嗡鸣，将刺鼻的铁锈味挡在外面，但林野还是能闻到，那团能量流里，混着一丝淡淡的、属于“星石粉末”的冷香——十年前，妹妹林溪的探险队出发时，身上带的星石吊坠，就是这个味道。

红雾中的能见度不足五米，林野的左眼越来越烫，那些红色的能量流在视野里逐渐清晰，像指引方向的路标。

他跟着能量流走到一处坍塌的楼房前，碎砖堆里，一块银色的金属正闪着微光。

是块怀表。

林野蹲下身，小心翼翼地拨开碎砖，将怀表捡起来——表壳上刻着一朵雏菊，是他亲手给林溪刻的，表盖内侧还留着妹妹的字迹：“哥，等我回来，我们去看麦田。”

怀表的指针停在十年前的那一天，表盘玻璃上还沾着干涸的暗红色痕迹，林野用指腹擦了擦，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心头一紧——那是人类的血迹。

“找到了吗？”

小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焦急，“浓度超标了，影兽要来了！”

林野将怀表塞进内兜，刚要转身，左眼突然剧痛，视野里的能量流瞬间炸开，一道黑色的影子从雾中扑来——是“掠影兽”，速度最快的影兽之一，爪子上还滴着腐蚀性的黏液。

“小心！”

林野一把推开小周，合金刀横向劈出，刀刃划过影兽的爪子，溅起黑色的汁液。

影兽发出刺耳的嘶鸣，转身又要扑来，远处却突然传来一阵强光——是方舟城的警戒灯，闸门要关了。

“走！”

林野拉着小周，转身向闸门跑去，影兽的嘶吼声在身后越来越远，他摸着内兜的怀表，掌心一片冰凉。

回到方舟城，林野刚脱下防雾服，就被两个穿黑色制服的人拦住——是“方舟议会”的护卫。

“林野先生，议会有请。”

为首的护卫语气冰冷，手里拿着一份烫金的邀请函，上面印着光核的图案。

林野皱眉，他是方舟城的“边缘人”，十年前妹妹的探险队失踪后，议会就再也没找过他。

这次突然传唤，难道和那块怀表有关？

跟着护卫走进议会大厅，林野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光核模型前的女人——白色的研究服，头发束成马尾，脸上戴着金丝眼镜，手里拿着一叠数据报告，正是方舟城最年轻的首席研究员，苏晚。

苏晚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，转过身，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一下，径首走到他面前，递过一份报告：“林野先生，我需要你带我去红雾深处，找‘原光之地’。”

林野没接报告，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星石样本上，样本正散发着和怀表上一样的冷香：“你怎么知道我能进去？”

苏晚笑了笑，指了指他的左眼：“十年前，林溪小姐的报告里写过，她的哥哥，左眼能看见红雾里的‘光’。

而且——”她顿了顿，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，照片上是十年前的探险队，林溪站在中间，身边站着一个年轻的女人，正是苏晚，“我是当年探险队的替补队员，因为临时生病，没能出发。”

林野的呼吸猛地一滞，他看着照片，又看了看苏晚，内兜的怀表似乎在发烫。

“光核快撑不住了，”苏晚的声音沉了下来，“最多三个月，方舟城就会被红雾吞噬。

只有原光之地的星石母巢，能修复光核。

而你，是唯一能找到那里的人。”

林野沉默了很久，终于接过报告，翻开第一页，上面画着一张地图，标注着通往原光之地的路线，路线的起点，正是他今天找到怀表的废墟。

“我有个条件。”

林野抬起头，左眼的伤疤在灯光下泛着淡红，“找到原光之地后，我要知道十年前发生的一切，还有——我妹妹的下落。”

苏晚点头，伸出手：“成交。

明天一早，东闸门见。

对了，”她补充道，“我还找了个帮手，老陈，你应该认识。”

林野心里一震，老陈——那个十年前带队护送探险队的拾雾者队长，自从右腿被影兽咬断后，就消失在方舟城的黑市，怎么会突然出现？

走出议会大厅，夜色己深，方舟城的灯光在红雾中晕开淡淡的暖黄。

林野摸出怀表，轻轻打开，表针虽然停了，但他仿佛还能听到十年前，妹妹离开时，怀表滴答的声音。

“溪溪，”他低声说，指尖划过表盘上的雏菊，“这次，哥一定找到你。”

红雾在城外翻涌，远处传来影兽的嘶吼，林野握紧了怀表，转身走向黑市的方向——他需要准备足够的武器，还有，他要去见老陈，问清楚十年前的真相，到底藏着多少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