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齐小人物：从怀朔兵到亡国奴
第1章 怀朔镇的雪，能埋了活人（北魏永熙三年・534）
北魏永熙三年的冬天，怀朔镇的雪下得邪性 —— 不是飘，是砸，跟老天爷往下倒棉絮似的，才半个时辰，屋檐下的冰棱就有胳膊粗，往地上一摔能断成三截。
我叫高六郎，十八年里没穿过一件完整的棉衣，可这年冬天，连我那件打了七八个补丁的破棉袄，都得裹在六岁的妹妹阿妹身上。
她缩在炕角，小脸冻得发紫，嘴唇干裂得流血，手里攥着个硬得能硌掉牙的窝头，啃一下就皱眉头：“哥，这窝头比去年的还难吃。”
我蹲在炕边，往灶膛里添了把碎柴火 —— 那是我拆了破桌子腿弄的，火星子刚冒起来就灭了，屋里还是冷得跟冰窖似的。
“难吃也得吃，” 我声音发紧，“吃完了才有劲等爹回来。”
这话我说得没底气。
我爹去年跟着镇将去打柔然，走的时候说 “开春就回”，可现在都快过年了，连个信儿都没有。
镇上跟爹一起去的，回来的不到一半，剩下的要么死在战场上，要么被柔然人抓了去 —— 谁都知道，没回来的，基本就是没了。
“哥，我冷。”
阿妹往我怀里钻，小手冰得像铁块。
我把她抱紧，突然听见院门外有人喊我的名字，是邻居王二，他也是个兵户，脸上冻得通红，棉鞋上全是雪，一进门就跺脚：“六郎！
别在家猫着了！
东头高欢将军招人呢！
管饭，还发新棉衣！”
“高欢？”
我心里一动。
这名字在怀朔镇没人不知道 —— 据说他以前也是这边境的兵户，后来跟着尔朱荣打仗，现在成了 “渤海王”，手下有好几万兵。
前些日子就听说他要从晋阳往东边去，没想到会在怀朔镇招人。
“阿妹怎么办？”
我看着怀里的妹妹，要是我走了，她一个人在这儿，不出三天就得冻饿而死。
王二拍了拍我肩膀，他手上全是老茧：“带着啊！
将军说了，有家眷的给安排马车，还管孩子的饭！
总比在这儿等死强 —— 你看这雪，再下几天，咱们都得埋在雪里！”
我没再犹豫。
抱起阿妹，把家里仅有的半袋粟米揣进怀里，锁了破门就往东头跑。
路上全是跟我们一样的人，有光着脚的少年，有扛着破刀的汉子，还有抱着孩子的妇人，都往一个方向挤 —— 那是镇东头的校场，高欢的人在那儿设了招兵点。
校场上己经黑压压聚了上千人，最前面站着十几个穿黑色皮袍的亲兵，腰里佩着环首刀，眼神冷得像冰。
过了一会儿，人群突然静下来，我踮起脚看，见一个汉子从马车上下来，约莫西十岁，脸膛黝黑，下巴上留着短须，穿一件镶毛边的鲜卑皮袍，走路的时候腰杆挺得笔首，身后跟着的亲兵没一个敢抬头看他。
“那就是高欢？”
我小声问王二。
“别瞎喊！”
王二赶紧捂住我的嘴，“要叫渤海王！”
那汉子走到队伍前，没说那些文绉绉的官话，开口就是带鲜卑腔的汉话，声音洪亮得能传到校场外头：“我知道你们来这儿，不是想当什么英雄 —— 是想活着！”
他扫了一圈人群，目光停在一个冻得发抖的少年身上，“想活着的，就跟我走！
能打，就有饭吃；能*敌人，就有地种；要是怕死，现在就*，别在这儿占地方！”
这话糙，可听着实在。
旁边的鲜卑汉子们都喊起来：“跟着渤海王！
有饭吃！”
轮到我时，高欢上下打量我，眼神跟刀子似的：“**？”
“是！”
我把阿妹往身后藏了藏，怕他嫌弃带孩子的。
他却笑了，伸手拍了拍我胳膊 —— 他的手劲真大，我胳膊都麻了：“胳膊挺粗，能扛刀？”
“能！”
我赶紧点头，还把阿妹抱起来转了一圈，“我还能护着我妹！”
周围的人都笑了，高欢也笑，指着身后一个亲兵：“把这小子记上，再给他妹找辆暖点的马车，别冻着孩子。”
那亲兵应了声 “是”，递给我一件新棉衣 —— 棉花塞得鼓鼓的，还带着点阳光的味道。
我赶紧给阿妹穿上，她拉着我的手，小声问：“哥，这叔叔是好人吗？”
我望着高欢的背影，他正跟几个头目说话，手指着西边的方向，不知道在谋划什么。
“是好人，” 我摸了摸阿妹的头，“跟着他，咱们能吃饱饭。”
那会儿我还不知道，“吃饱饭” 的代价，比我想的要重得多。
当天下午，我跟着高欢的队伍离开怀朔镇，阿妹坐在马车上，手里拿着亲兵给的热馒头，笑得眼睛都眯了。
我走在队伍里，看着漫天的雪，心里既盼着邺城的好日子，又有点发慌 —— 这乱世里的饭，哪有那么好吃？
后来我才知道，高欢这趟招人，根本不是简单 “给饭吃”—— 那会儿北魏早分成了两半，***在西边立了另一个皇帝，高欢要跟他争天下，缺的就是能打仗的人。
咱们这些怀朔出来的兵，不管是**还是鲜卑人，在他眼里都是 “争天下的刀子”。
只是当时我不懂这些，满脑子都是让阿妹吃饱穿暖，哪想得到自己成了大人物博弈的棋子。
我叫高六郎，十八年里没穿过一件完整的棉衣，可这年冬天，连我那件打了七八个补丁的破棉袄，都得裹在六岁的妹妹阿妹身上。
她缩在炕角，小脸冻得发紫，嘴唇干裂得流血，手里攥着个硬得能硌掉牙的窝头，啃一下就皱眉头：“哥，这窝头比去年的还难吃。”
我蹲在炕边，往灶膛里添了把碎柴火 —— 那是我拆了破桌子腿弄的，火星子刚冒起来就灭了，屋里还是冷得跟冰窖似的。
“难吃也得吃，” 我声音发紧，“吃完了才有劲等爹回来。”
这话我说得没底气。
我爹去年跟着镇将去打柔然，走的时候说 “开春就回”，可现在都快过年了，连个信儿都没有。
镇上跟爹一起去的，回来的不到一半，剩下的要么死在战场上，要么被柔然人抓了去 —— 谁都知道，没回来的，基本就是没了。
“哥，我冷。”
阿妹往我怀里钻，小手冰得像铁块。
我把她抱紧，突然听见院门外有人喊我的名字，是邻居王二，他也是个兵户，脸上冻得通红，棉鞋上全是雪，一进门就跺脚：“六郎！
别在家猫着了！
东头高欢将军招人呢！
管饭，还发新棉衣！”
“高欢？”
我心里一动。
这名字在怀朔镇没人不知道 —— 据说他以前也是这边境的兵户，后来跟着尔朱荣打仗，现在成了 “渤海王”，手下有好几万兵。
前些日子就听说他要从晋阳往东边去，没想到会在怀朔镇招人。
“阿妹怎么办？”
我看着怀里的妹妹，要是我走了，她一个人在这儿，不出三天就得冻饿而死。
王二拍了拍我肩膀，他手上全是老茧：“带着啊！
将军说了，有家眷的给安排马车，还管孩子的饭！
总比在这儿等死强 —— 你看这雪，再下几天，咱们都得埋在雪里！”
我没再犹豫。
抱起阿妹，把家里仅有的半袋粟米揣进怀里，锁了破门就往东头跑。
路上全是跟我们一样的人，有光着脚的少年，有扛着破刀的汉子，还有抱着孩子的妇人，都往一个方向挤 —— 那是镇东头的校场，高欢的人在那儿设了招兵点。
校场上己经黑压压聚了上千人，最前面站着十几个穿黑色皮袍的亲兵，腰里佩着环首刀，眼神冷得像冰。
过了一会儿，人群突然静下来，我踮起脚看，见一个汉子从马车上下来，约莫西十岁，脸膛黝黑，下巴上留着短须，穿一件镶毛边的鲜卑皮袍，走路的时候腰杆挺得笔首，身后跟着的亲兵没一个敢抬头看他。
“那就是高欢？”
我小声问王二。
“别瞎喊！”
王二赶紧捂住我的嘴，“要叫渤海王！”
那汉子走到队伍前，没说那些文绉绉的官话，开口就是带鲜卑腔的汉话，声音洪亮得能传到校场外头：“我知道你们来这儿，不是想当什么英雄 —— 是想活着！”
他扫了一圈人群，目光停在一个冻得发抖的少年身上，“想活着的，就跟我走！
能打，就有饭吃；能*敌人，就有地种；要是怕死，现在就*，别在这儿占地方！”
这话糙，可听着实在。
旁边的鲜卑汉子们都喊起来：“跟着渤海王！
有饭吃！”
轮到我时，高欢上下打量我，眼神跟刀子似的：“**？”
“是！”
我把阿妹往身后藏了藏，怕他嫌弃带孩子的。
他却笑了，伸手拍了拍我胳膊 —— 他的手劲真大，我胳膊都麻了：“胳膊挺粗，能扛刀？”
“能！”
我赶紧点头，还把阿妹抱起来转了一圈，“我还能护着我妹！”
周围的人都笑了，高欢也笑，指着身后一个亲兵：“把这小子记上，再给他妹找辆暖点的马车，别冻着孩子。”
那亲兵应了声 “是”，递给我一件新棉衣 —— 棉花塞得鼓鼓的，还带着点阳光的味道。
我赶紧给阿妹穿上，她拉着我的手，小声问：“哥，这叔叔是好人吗？”
我望着高欢的背影，他正跟几个头目说话，手指着西边的方向，不知道在谋划什么。
“是好人，” 我摸了摸阿妹的头，“跟着他，咱们能吃饱饭。”
那会儿我还不知道，“吃饱饭” 的代价，比我想的要重得多。
当天下午，我跟着高欢的队伍离开怀朔镇，阿妹坐在马车上，手里拿着亲兵给的热馒头，笑得眼睛都眯了。
我走在队伍里，看着漫天的雪，心里既盼着邺城的好日子，又有点发慌 —— 这乱世里的饭，哪有那么好吃？
后来我才知道，高欢这趟招人，根本不是简单 “给饭吃”—— 那会儿北魏早分成了两半，***在西边立了另一个皇帝，高欢要跟他争天下，缺的就是能打仗的人。
咱们这些怀朔出来的兵，不管是**还是鲜卑人，在他眼里都是 “争天下的刀子”。
只是当时我不懂这些，满脑子都是让阿妹吃饱穿暖，哪想得到自己成了大人物博弈的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