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说简介
厉横江厉若海是《刃苍茫》中的主要人物,在这个故事中“作者老李头”充分发挥想象,将每一个人物描绘的都很成功,而且故事精彩有创意,以下是内容概括::风沙镇惊变、锈刀。,像塞外腊月顺着门缝往里钻的风,呜呜咽咽,听得人心里发慌。梦里没有光,只有一片沉甸甸的黑,黑得能攥出水来。他在黑里走了很久,然后看见那把刀——斜插在荒原的乱石堆里,刀身裹满红褐色的锈,像凝固的血。。,就有铁锈簌簌地往下掉,露出底下暗沉如夜的刃。刃口缺了三处,最大的一处崩得厉害,像被什么硬生生咬掉一块肉。,脚却像钉在地上。然后他听见刀说话了——不是人声,是刀锋刮过骨头的声音:“斩...
精彩内容
:风沙镇惊变、锈刀。,像塞外腊月顺着门缝往里钻的风,呜呜咽咽,听得人心里发慌。梦里没有光,只有一片沉甸甸的黑,黑得能攥出水来。他在黑里走了很久,然后看见那把刀——斜插在荒原的乱石堆里,刀身裹满红褐色的锈,像凝固的血。。,就有铁锈簌簌地往下掉,露出底下暗沉如夜的刃。刃口缺了三处,最大的一处崩得厉害,像被什么硬生生咬掉一块肉。,脚却像钉在地上。然后他听见刀说话了——不是人声,是刀锋刮过骨头的声音:“斩……运……”
他猛地睁开眼。
天还没亮透,窗纸泛着青灰色。风沙镇惯常的风声从西北方向卷过来,裹着细沙拍打窗棂,沙沙作响。枕边那把三尺长的旧刀安静地躺着,刀鞘是磨损得发亮的牛皮,柄上缠的麻绳被汗浸得发黑。
和梦里一模一样。
厉横江盯着刀看了半晌,伸手去摸。指尖触到刀鞘的瞬间,一股温热的震颤顺着指腹爬上来,很轻,但真实存在——像心跳。
“又做梦了?”隔壁铺传来老陈头含糊的嘟囔,“翻来覆去,床板都快给你蹬穿了。”
厉横江没应声,起身穿衣。十七岁的少年,骨架已经撑开,粗布短褂下的肩膀宽得有些突兀。他拎起刀推开门,晨风混着铁锈和炭火的味道扑面而来——这是风沙镇铁匠铺特有的气息,他闻了十年。
院子东头,老陈头正蹲在炉子前生火。老头六十出头,背驼得厉害,左腿跛,是年轻时被军马踩的。他往炉膛里塞了把干草,吹口气,火苗“呼”地窜起来,映亮他脸上纵横如沟壑的皱纹。
“今天打什么?”厉横江走到水缸边舀水洗脸。
“王麻子家的犁头,刘寡妇的门环。”老陈头头也不抬,“下午守军那边要来取三十副马蹄铁,抓紧些。”
厉横江“嗯”了一声,把刀靠在墙边,挽起袖子开始拉风箱。手臂肌肉随着动作绷紧又松弛,风箱呼哧呼哧响,炉火越烧越旺,铁砧旁的空气开始扭曲。
叮、当、叮、当。
打铁声有节奏地响起,火星四溅。厉横江抡锤的姿势很稳——老陈头教的,腰要拧,力从脚跟起,过腰,贯臂,最后落在锤头。一锤下去,烧红的铁块扁一分,再一锤,又扁一分。
他喜欢这种掌控感。铁是死的,人是活的,人能决定铁变成什么形状。这比镇上其他活计都简单:种地要看天,放牧怕狼群,只有打铁,炉火够旺、力气够大、心思够细,铁就听话。
“你那把刀,”老陈头忽然开口,“昨晚又响了?”
厉横江动作顿了一下:“您听见了?”
“我没听见。”老陈头把烧红的铁块夹出来浸水,滋啦一声白汽蒸腾,“但我看见了——刀鞘自已挪了半寸。”
院子里静了一瞬,只有风声和炉火的噼啪。
“从你捡到它那天起,我就知道这不是寻常物件。”老陈头声音压得很低,像怕被什么听见,“寻常刀不会在月圆夜自已出鞘三寸,也不会在主人做噩梦时发烫。”
厉横江放下锤,走到墙边拿起那把刀。刀很沉,比看上去沉得多。他拔刀出鞘——锈迹比昨天又多了一些,刃口崩缺的地方,在晨光里泛着诡异的暗红色,像永远擦不干净的血痂。
“三年前我在乱葬岗捡到它时,它就这样。”厉横江说,“锈,钝,还缺了口。但我当时就觉得……得带着它。”
“刀认主。”老陈头盯着他,“特别是凶刀。”
“您觉得它是凶刀?”
老陈头没直接回答。他跛着腿走到院角,从一堆废铁里翻出一块巴掌大的残片——是半截刀镡,花纹繁复,中央刻着个模糊的兽头,似狼非狼。
“认得这纹样么?”老陈头把残片递过来。
厉横江接过细看。兽头雕得极精细,獠牙外露,眼窝深陷,哪怕只剩一半,也能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凶戾。兽头下方有两个古篆小字,锈蚀得厉害,但勉强能辨:
“破……运?”
“破运刀。”老陈头的声音干涩,“三十年前,大燕第一凶刃。传说此刀饮过王血,斩过国运,出鞘必见灾殃。后来随它的主人——那位名震天下的刀狂厉若海,一起消失在北境战场。”
厉横江手指摩挲着残片上的兽头:“您怎么认得?”
“因为我见过它完整的样子。”老陈头闭上眼睛,像是在回忆什么极痛苦的事,“三十年前,我在北境军中当铁匠。厉若海持此刀冲阵,一人一刀,破甲三千……刀过处,人马俱碎。后来**调集八大高手围杀,厉若海力战而亡,破运刀下落不明。”
炉火噼啪一声,爆出几点火星。
“所以您觉得,这把锈刀就是……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老陈头打断他,“也许只是仿品,也许真是那把凶刀生了锈。但我劝你一句:有些东西,沾上了就甩不脱。趁现在还来得及,把它扔回乱葬岗,或者沉进黑水河,越远越好。”
厉横江低头看着手中的刀。刀身的锈迹在晨光里显得斑驳陆离,像一张哭花的脸。
他想起这三年做的梦:荒原,乱石,插在地上的刀。刀在哭,哭声钻进骨头里。每次醒来,刀都在枕边发烫,像在提醒他什么。
也想起三年前的那个黄昏。他十五岁,去乱葬岗捡柴——风沙镇穷,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破布烂絮也能当引火物。然后他在一堆白骨里看见这把刀:斜插在土里,只露半截刀柄,像座墓碑。
当时鬼使神差地,他握住了刀柄。
刀入手的一瞬,他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——不是耳边,是心里。然后有画面闪过:血色残阳,断旗,尸山,一个高大的背影持刀而立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就一眼。
“我不扔。”厉横江把刀插回鞘,“它等了我三年。我也等了它三年——等一个答案。”
老陈头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,只是重重叹了口气。
二、黑雾
马蹄铁打到第七副时,天色变了。
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,不知从哪涌来大团大团的灰云,层层叠叠堆在天边,像吸饱了水的破棉絮。风也转了向,从西北变成正北,带着一股子河底淤泥似的腥气。
“要下暴雨?”厉横江抬头看天。
老陈头皱起眉:“不像……这云颜色不对。”
确实不对。寻常雨云是铅灰色,这云却是灰里透黑,黑里泛紫,边缘处还隐隐有暗红色的流光窜动,像云层里藏了无数条细小的血蛇。
镇上的狗开始狂吠。先是东头**的黄狗,接着西头、南头、北头,此起彼伏,越吠越急,最后变成凄厉的哀嚎,像被踩了尾巴。
“不对劲。”老陈头扔下铁锤,“把铺子门板都上上。快。”
厉横江刚要动作,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——是守军的示警哨,三短一长,代表最高警戒。
紧接着,镇口方向炸开一片惊恐的呼喊。
“关城门!关城门!”
“那是什么东西?!”
“邪祟!是黑雾邪祟!”
厉横江冲到院门口,踮脚往镇口望。只见一道黑色的“墙”正从北面原野上平推过来——不,那不是墙,是雾,浓得化不开的黑雾。雾翻滚着,***,所过之处草木枯黄,土地变黑,像被什么脏东西污染了。
雾里隐约有东西在动:人形的轮廓,但四肢扭曲得不成样子,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。数量很多,密密麻麻,像一群从地狱爬出来的蛆虫。
“回屋!”老陈头一把拽住厉横江的胳膊,力气大得不像个老人,“是北境那边流窜过来的黑雾邪祟!这东西沾上就疯!”
两人刚退回铺子,就听见镇口方向传来刀剑碰撞声、惨叫声、还有某种非人的嘶吼——像野兽,又像人在极度痛苦时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声音。
厉横江从门缝往外看。
守军结阵了。三十几个披甲士兵,长矛朝外,围成个半圆。带队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校尉,厉横江认得他,姓张,上个月还来铺子打过一把腰刀。
张校尉挥刀大吼:“稳住!别让它们冲进来!”
黑雾涌到阵前五丈,停住了。然后雾里走出“人”——如果那还能叫人的话。
它们穿着破烂的皮甲,有的甚至光着身子,皮肤灰败如死尸,眼睛是全黑的,没有眼白。走路时关节发出“咔咔”的脆响,像骨头随时会散架。
最前面那个,厉横江认出来了:是镇上失踪三天的猎户赵老四。他左脸少了一大块肉,露出森白的颧骨,但还在往前走,一步一步,拖着条断腿。
“放箭!”张校尉下令。
弓弦响,七八支箭扎进赵老四胸口。他没停,甚至没低头看一眼,只是张开嘴——嘴里没有舌头,只有一团蠕动的黑气。
然后他扑了上来。
接下来的场面,厉横江很多年后还会在梦里看见。
那些“人”不怕刀砍,不怕枪刺。刀捅进胸口,它们用手抓住刀刃继续往前挤;枪扎穿肚子,它们顺着枪杆往前爬。守军的阵型瞬间被冲垮,惨叫声连成一片。
一个士兵被三四只邪祟扑倒,它们开始啃咬——不是吃,就是咬,咬下肉块,吐掉,再咬。血喷起老高,溅在黑雾上,嗤嗤作响,像烧红的铁浸入冷水。
张校尉砍翻两只,回头冲镇上嘶吼:“跑!往南跑!”
没人跑。不是不想,是腿软。风沙镇太平了三十年,老一辈人或许还见过血,年轻人连杀鸡都手抖。此刻全镇老少挤在街边,看着那地狱般的景象,一个个脸色惨白如纸,有的裤*已经湿了。
黑雾开始往镇里漫。
第一个遭殃的是王麻子的杂货铺。雾涌进去,里面传出他老婆凄厉的尖叫,持续了大概三息,戛然而止。接着是李记酒馆、刘寡妇家、学堂……
哭喊声、求救声、撞门声、骨头被嚼碎的声音,混在一起,成了风沙镇从未有过的交响。
厉横江握紧了手里的铁锤。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“别出去。”老陈头死死按住他的肩膀,“你救不了他们,去了也是送死。”
“那就看着?”
“看着!”老陈头眼睛通红,“活下去!你是厉家最后的种,你得活下去!”
话音刚落,铺子门板“砰”的一声巨响。
外面有东西在撞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老旧的门板开始变形,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**。
老陈头转身冲进里屋,出来时手里多了把斩马刀——真正的军械,刃长三尺,刀背厚重,刀柄缠着防滑的麻绳。老头双手握刀,跛着腿站到门前,背挺得笔直。
“横江,”他说,“从后窗走,去黑水河,顺流而下,别回头。”
“陈伯——”
“走!”老陈头回头瞪他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此刻烧着厉横江从未见过的光,“记得我昨晚跟你说的那件事吗?去临江郡,找‘八方刀堂’,就说你是陈九指的孙子!”
门板裂了。
一只灰败的手伸进来,手指弯曲如钩,指甲是黑色的。
老陈头挥刀。
斩马刀带着风声劈下,那只手齐腕而断,掉在地上,手指还在抽搐。但门外的东西似乎感觉不到痛,继续往里挤,裂口越来越大,露出一张脸——是镇上的更夫孙老头,半边脑袋没了,脑*糊在剩下的半张脸上。
他咧嘴笑,露出满口黑牙。
老陈头第二刀劈向他脖子。刀入肉三分,卡住了。孙老头伸手抓住刀身,另一只手朝老陈头喉咙掏来。
就在此时,厉横江听见枕边传来一声清晰的刀鸣。
“铮——”
不是金属颤音,是更像心跳的声音,沉重、缓慢,却震得他胸腔发麻。
他下意识回头。
那把靠在墙角的锈刀,正自已从鞘里往外滑。一寸,两寸,露出锈迹斑斑的刀身。刀身上的锈在脱落,一片一片,像蛇蜕皮,露出底下暗沉如夜的刃。
刃口崩缺的地方,开始泛红。
不是铁锈的红,是血的红,新鲜的血。
三、斩运
厉横江握住刀柄的瞬间,世界安静了。
不是真的安静——外面的惨叫、嘶吼、撞门声还在,但忽然变得很远,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。他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在手上:刀柄温润如玉,完全不似金属,更不像一把裹满锈的刀。
然后有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:
“斩……运……”
两个字,含糊不清,像沉睡太久的人说的梦话。但其中蕴含的情绪,厉横江读懂了:饥饿。这把刀饿了,饿了三十年,或者更久。
门板彻底破碎。
孙老头扑进来,后面跟着七八只邪祟,有镇民,也有守军士兵,个个面目狰狞,浑身黑气缭绕。它们的目标很明确:活人,新鲜的血肉。
老陈头斩马刀横挥,逼退两只,但第三只从侧面扑上来,一口咬向他肩膀。
厉横江动了。
他没有练过刀,甚至没正经打过架。但此刻身体自已做出了反应:踏步,拧腰,挥臂——最简单的劈柴动作,老陈头教他打铁时说的“力从地起,过腰贯臂”。
锈刀划过空气。
没有风声。
刀身拖出一道暗红色的残影,像用沾血的毛笔在宣纸上划了一笔。轨迹所过之处,黑雾“嗤”地消散,像雪遇沸汤。
刀锋触及孙老头脖颈的瞬间,厉横江看见了一些画面:
——孙老头年轻时的样子,在更楼敲梆子,声音洪亮:“天干物燥,小心火烛!”
——他有个孙子,五岁,喜欢骑在他脖子上看社戏。
——三天前的深夜,黑雾从窗缝渗进来,孙老头把孙子塞进炕洞,自已挡在洞口,然后被雾吞没。
这些画面一闪而逝。
锈刀切过脖颈,没有阻力,像切过空气。孙老头的头颅飞起,脸上的狰狞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解脱般的平静。**倒地,没有流血——伤口处冒着黑气,滋滋作响,最后化为一滩灰烬。
刀身暗红了一分。
其他邪祟停顿了一瞬,齐齐转向厉横江。它们黑色的眼窝里,第一次出现了类似“警惕”的情绪。
“斩运……”脑子里的声音清晰了些,“斩厄运,斩死运,斩……一切不该存于世之运……”
厉横江没时间细想。两只邪祟同时扑来,一左一右。他本能地横刀一扫——还是劈柴式,但角度变了,从竖劈变成横斩。
刀光如新月。
左边的邪祟拦腰而断,右边的被削去半边肩膀。断口处黑气狂涌,两具残躯在地上抽搐几下,也化为灰烬。
剩下的邪祟开始后退。
不是害怕——这些东西大概没有“害怕”这种情绪——更像野兽遇到天敌时的本能退缩。它们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,黑雾从口鼻间喷出,却不敢再上前。
厉横江握紧刀柄,手在抖。不是怕,是刀在抖。刀身越来越烫,那股饥饿感越来越强烈,几乎要冲破他的控制。
“横江!”老陈头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,“趁现在,走!”
厉横江看了一眼外面。街上已经乱成一锅粥:有人往南跑,被黑雾追上拖倒;有人躲进屋子,被破门而入;还有几个青壮抄起锄头柴刀抵抗,但很快被扑倒。
镇口方向,守军全灭了。张校尉的**跪在阵前,胸口一个大洞,手里还握着刀。
黑雾已经淹过大半个镇子,正朝铁匠铺这边涌来。雾里影影绰绰,不知还有多少邪祟。
“一起走!”厉横江抓住老陈头的胳膊。
老头挣开,指了指后窗:“我腿脚不行,跑不远。你年轻,有力气,还有这把刀……它能护你。”
“不行——”
“听话!”老陈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,“你想让我白死吗?!”
话音刚落,铺子屋顶“轰”地破开一个大洞。
一只不一样的邪祟跳了下来。
它比之前的那些都高大,接近九尺,浑身覆盖着黑色骨甲,关节处长满骨刺。脸上没有五官,只有三个窟窿:两个眼窝,一个嘴。眼窝里燃烧着幽绿色的火,嘴的窟窿深不见底。
它手里握着一把骨头磨成的刀,刀身弯曲,刃口参差不齐,但泛着和黑雾同样的诡异光泽。
老陈头脸色变了:“黑甲将……这是邪祟里的头目!”
黑甲将低头“看”向厉横江——准确说,是看他手里的锈刀。绿色火焰跳了一下,它举起骨刀,做了个挑衅的动作。
脑子里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次带着明显的兴奋:
“斩……这个……有点意思……”
厉横江深吸一口气,双手握刀。刀柄传来的温度几乎烫手,但很奇怪,他不觉得痛,反而有种血脉相连的温暖。
黑甲将动了。
速度快得拉出残影,骨刀直劈厉横江面门。这一刀简单粗暴,但力量大得骇人,刀未至,劲风已经刮得厉横江脸皮生疼。
厉横江下意识举刀格挡。
“铛——!!!”
金属撞击声震耳欲聋。锈刀和骨刀相撞的瞬间,爆出一圈暗红色的气浪,铺子里的工具、铁料、木架全被掀飞,墙壁咔咔开裂。
厉横江虎口崩裂,血顺着刀柄往下淌。但他站住了,一步没退。
刀身上的锈,又脱落了一片。
黑甲将似乎愣了一下。它收回骨刀,看了看刃口——那里崩了个米粒大的缺口。它眼窝里的绿火猛地窜高,发出一声非人的怒吼,再次扑上。
这次是三刀连斩:上劈头,中斩腰,下扫腿。刀势连绵,封死所有闪避空间。
厉横江不会刀法。他只会三式:劈柴式,断流式,破风式——都是老陈头打铁时随口教的,说“铁匠的功夫全在锤上,刀也一样,无非劈、扫、撩”。
他用了劈柴式。
但不是对着刀,是对着黑甲将持刀的右手。
以攻对攻,以伤换伤。
锈刀后发先至,在黑甲将第一刀劈到头顶前,先一步斩在它手腕上。
“咔嚓。”
骨裂声清晰可闻。黑甲将的右手齐腕而断,骨刀当啷落地。断腕处喷出的不是血,是浓稠如墨的黑气。
黑甲将踉跄后退,眼窝里的绿火剧烈跳动。它低头看了看断手,又抬头“看”厉横江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响。
然后它转身,撞破墙壁,逃了。
剩下的邪祟见头目逃跑,也跟着退去,如潮水般缩回黑雾。雾开始往北收缩,速度比来时更快,几个呼吸间就退到镇外,消失在原野尽头。
风沙镇突然安静下来。
死寂。
只有风卷着沙砾打在残破的门窗上,啪嗒啪嗒响。
厉横江拄着刀喘气。刚才那几下看似简单,却抽空了他所有力气。刀身的热度在消退,脑子里的声音也消失了,只剩下若有若无的叹息。
他看向老陈头。
老头靠墙坐着,斩马刀横在膝上,胸口有三道深可见骨的抓痕,血把前襟都浸透了。但他在笑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好小子……”老陈头声音虚弱,“我就知道……厉家的种……不会差……”
厉横江扑过去,想按住伤口,血却从指缝往外涌。
“别费劲了。”老陈头按住他的手,“邪祟的伤,带毒,治不好。”
“我去找苏大夫——”
“苏大夫……”老陈头咳嗽两声,嘴里溢出血沫,“刚才我看见……他被拖进雾里了……”
厉横江手一僵。
“听我说。”老陈头抓着他的手,力气大得惊人,“这把刀……是破运……大燕第一凶刃……但它现在认你为主……就是你的刀……”
“刀是凶器……也是护器……看你怎么用……”
“去临江郡……八方刀堂……找堂主石惊云……就说……陈九指的孙子来了……他会告诉你……你爹的事……”
老陈头的声音越来越低。他另一只手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个东西——是那半截刀镡残片。
“这个……你拿着……刀堂的人……认得……”
残片塞进厉横江手里,冰凉。
老陈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把锈刀,眼神复杂,有恐惧,有敬畏,也有一丝释然。
“小心……**……有人……不想让这把刀……再出世……”
说完,他头一歪,没气了。
厉横江跪在**前,很久没动。手里的刀镡残片硌得掌心生疼,老陈头的血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,温的,一点点变凉。
外面传来哭声。
幸存者开始从藏身处爬出来,清点伤亡,寻找亲人。有人抱着**嚎啕,有人跪在地上发呆,也有人开始骂——骂守军没用,骂老天不开眼,骂……
骂厉横江。
“就是他!那把刀!招来的邪祟!”
不知谁喊了一声。所有人都看过来。
厉横江抬起头。铁匠铺门口围了十几个人,都是镇上的熟面孔:卖肉的刘胖子、酿酒的李瘸子、裁缝王婶……他们脸上有恐惧,有悲伤,但更多的是愤怒——一种需要找到发泄对象的愤怒。
“老陈头说过,那刀不祥!”
“他捡回来那天,我就看见刀在冒黑气!”
“刚才邪祟就是冲他来的!我们是被连累的!”
声音越来越大,人群越围越近。有人捡起了地上的柴刀,有人握着锄头。
厉横江慢慢站起来,手里还握着那把锈刀。刀身上的血迹已经干了,变成暗褐色,和锈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是血哪是锈。
他看着那些人,那些他从小叫叔叔婶婶的人。三天前,刘胖子还赊给他半斤猪头肉;李瘸子请他喝过新酿的高粱酒;王婶给他补过褂子,针脚细密。
现在他们看着他,像看一条**。
“把刀扔了!”刘胖子吼道,“扔了滚出风沙镇!”
“对!滚出去!”
“滚!”
厉横江没说话。他弯腰,捡起老陈头的斩马刀,用破布缠好,背在背上。然后拿起那半截刀镡残片,揣进怀里。
最后,他握住锈刀的刀柄。
刀轻轻颤了一下,像在回应。
他转身,从后窗跳出去,落在窄巷里。巷子那头通往镇外,通往黑水河,通往老陈头说的“临江郡”。
身后传来喊声:“别让他跑了!”
“追!”
厉横江开始跑。
他跑得很快——十七岁的少年,打铁练出的腿脚,有使不完的力气。风在耳边呼啸,沙砾打在脸上,生疼。但他没回头。
一直跑到镇外三里,黑水河边的乱石滩,他才停下。
回头望去,风沙镇已成一个小黑点。午后的太阳从云缝里漏出来,给镇子镀了层惨白的光,像座巨大的坟墓。
厉横江在河边坐下,把锈刀横在膝上。
刀身映出他的脸:沾满血和灰,眼睛通红,但眼神很静。
他想起老陈头最后说的话:
“刀是凶器,也是护器。”
“看你怎么用。”
河水哗哗流淌,往南,一直往南。河对岸是无边的荒野,更远处是山,山后面是什么,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该往哪走了。
厉横江解下腰带,把锈刀牢牢绑在背上。刀鞘贴着脊梁,能感觉到刀身细微的震颤,像第二颗心脏在跳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风沙镇。
然后转身,沿着河岸,向南。
身后,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,天地间最后一丝光消失之前,锈刀在鞘里发出一声极轻的鸣响:
“铮——”
像告别,也像启程。
(第一章 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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