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,眼球表面干涩得像砂纸摩擦。这是他连续加班的第三十七天,也是这个月里**次看到窗外的天空从漆黑变为鱼肚白。键盘的敲击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规律地响着,像是某种机械心跳——这个五十平米的空间里,还有七个同样姿势的身影,所有人的眼睛都反射着相同的蓝光。“轩哥,需求又改了。”,眼睛底下两片青黑,“甲方说要加个智能推荐模块,但后天就要上线。”,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半秒,又继续跳动。他的屏幕上,一个函数刚刚因为逻辑错误报出猩红的警告。“知道了。”他的声音嘶哑,像是许久未上油的齿轮,“把文档发我。”。明轩有时会恍惚觉得,自已不是活生生的人,而是巨大社会机器中的一个可替换零件。早晨七点挤进地铁,晚上不知道几点离开工位,日复一日。他的生活被切割成精确的半小时单位:通勤、工作、吃饭、睡觉,偶尔有碎片时间刷手机,看些与自已无关的世界。。母亲发来消息:“儿子,这周末回家吗?**买了你最爱吃的鲈鱼。”
明轩盯着那行字,手指悬在屏幕上方。他上一次回家是三个月前,只待了一晚,第二天早上六点就赶回了公司。他想回复“回”,但想到项目进度,最终还是删掉了打好的字,改成:“这周要赶项目,下次吧。”
发送。锁屏。
窗外的城市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雾霾中。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重度污染,建议减少户外活动。但明轩知道,自已等会儿还是得走进那团灰色里,呼**含有重金属颗粒的空气,走向地铁站,然后明天再来。
“我到底在为什么活着?”
这个念头偶尔会冒出来,像水底的泡泡,还没来得及看清就破碎了。然后他会摇摇头,继续写代码,调试,改*ug。***上的数字在缓慢增长,但增长速度永远赶不上房价、医疗费和父母日渐衰老的速度。
十八岁那年,明轩以为自已是特别的。他考上了不错的大学,选了热门的计算机专业,以为前方是星辰大海。十年后,他坐在格子间里,意识到自已不过是一颗标准化的螺丝钉——被设计成特定形状,安放在特定位置,直到磨损到无法使用的那天。
下午四点,项目经理召集开会。
“这个季度我们的绩效指标还差百分之三十。”穿着熨烫平整衬衫的男人站在白板前,激光笔的红点在图表上游走,“所以从今天开始,所有人九点以后下班需要向我报备。”
会议室里一片死寂。有人小声嘀咕:“劳动法规定……”
“公司为大家提供了这么好的平台和成长机会,”经理微笑着打断,“我相信大家都是懂得感恩的人。而且——”他环视一圈,“这个项目做完,绩效A的同事,奖金不会少。”
明轩低下头,盯着自已磨损的鞋尖。他的这双皮鞋穿了两年,鞋底已经磨得有些滑了。上次下雨天他差点在楼梯上摔倒。他想着该买双新的了,然后打开手机查了查价格,又关掉了购物页面。
还是再穿一段时间吧。房贷这个月又要交了。
会议结束时,经理特意走到明轩身边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明轩啊,你是老员工了,带个好头。”
他点点头,什么也没说。
晚上九点,办公室依然有一半的人在。明轩揉了揉太阳穴,准备收拾东西。今天是他生日,没人知道,包括他自已都是刚才手机弹出日历提醒才想起来。二十九岁。离所谓的“三十而立”只剩一年,他立住了什么?一套还在还贷的郊区小房子?一份随时可能被年轻人替代的工作?还是一具因为长期久坐开始出现腰肌劳损的身体?
手机又震动了。这次是银行自动还款提醒。他看着屏幕上减少的数字,突然感到一阵窒息。
也许该辞职。这个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。
然后他想起了父母的期待,想起了下个月的房贷,想起了**网站上那些“限35岁以下”的岗位要求。泡沫再次破碎。
十点,明轩终于关掉电脑。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。他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的车流。红色的尾灯连成一条流动的河,每盏灯里都是一个晚归的人。
城市太大了,大到他感到自已渺小如尘埃。
走出大楼时,冷风灌进他的领口。雾霾比白天更重了,街灯在灰尘中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晕。明轩拉高了衣领,朝着地铁站走去。
他的大脑一片空白,这是长时间高强度工作后的正常现象——神经系统开启了节能模式,除了基本的生理功能,其他一切都被暂时关闭。他像个机器人一样沿着熟悉的路线前进:右转,过第一个红绿灯,直行三百米,左转进入地铁口。
红绿灯前,他停下来等待。数字从60开始倒计时。
59,58,57……
明轩忽然想起大学时读过的一本书,里面说宇宙中有无数个平行世界,每个选择都会**出新的时间线。在某个世界里,他或许成了旅行作家,正在撒哈拉看星空;在另一个世界里,他或许开了家小咖啡馆,每天闻着咖啡香度过余生。
真好啊。他想。
绿灯亮了。他迈步向前。
刺眼的远光灯撕裂雾霾时,明轩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,而是困惑。那光线太强了,强到像是要把夜晚撕成两半。他眯起眼睛,看到一个巨大的轮廓从右侧冲出——那是一辆重型卡车,司机似乎睡着了,车辆以完全失控的速度冲向十字路口。
时间忽然变得很慢。
明轩能看到卡车前保险杠上锈蚀的痕迹,能看到驾驶室里司机惊醒时惊恐扭曲的脸,能看到挡风玻璃上飞溅的、不知名的污渍。他能看到自已的影子被车灯拉得很长很长,投射在身后的人行道上。
他应该躲开的。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,像是还在加班后那种麻木的状态中。
在最后的瞬间,明轩的脑海里没有走马灯,没有对人生的回顾,只有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:
“啊,终于可以休息了。”
然后世界被巨响、疼痛和黑暗吞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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意识像是沉在深海底部,偶尔浮上水面,又迅速下沉。
明轩感到自已在某种温暖**的环境中漂浮。周围有规律的搏动声,像是巨大而缓慢的心跳。有液体流动的声音,有模糊不清的、隔着厚重屏障传来的声响。
他想思考,但大脑无法组织起连贯的想法。记忆碎片般地闪现:办公室的灯光,屏幕上的代码,卡车的远光灯,然后是漫长的黑暗。
不知过了多久——可能是几分钟,也可能是几个世纪——一股强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,推挤着他,压迫着他。他本能地挣扎,但无处可去。压力越来越大,然后突然,他通过了某个狭窄的通道。
冷空气第一次接触皮肤。
响亮刺耳的啼哭声划破空气。明轩过了好几秒才意识到,那是他自已的声音。
“是个男孩!”一个陌生的女声说,带着疲惫和喜悦,“真不容易,在这地方能平安出生……”
视线模糊不清,只有明暗的光斑和晃动的影子。明轩努力想看清周围,但新生儿发育不完全的视觉只能提供最基本的信息:这是一个昏暗的空间,有低矮的屋顶,空气中有灰尘和某种陈腐的气味。
他被包裹起来,递到一个人怀中。透过模糊的视线,他看到一张憔悴但温柔的女性脸庞,汗水浸湿了她的头发,贴在额头上。她的眼睛很亮,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闪着光。
“我的孩子……”她轻声说,声音虚弱但充满爱意,“欢迎来到这个……艰难的世界。”
艰难的世界。这个词在明轩混沌的大脑中回响。
接下来的几天,他开始逐渐理解这个词的含义。
他出生的地方是一个单间棚屋,墙壁是拼接的金属板和废木板,接缝处用泥土和碎布填塞。屋顶铺着防雨布,但有几处破损,白天能看到漏进来的光斑,雨天则会有水滴落下。屋内几乎没有家具:一张用木板和砖块搭成的床,一个破旧的储物箱,一个简陋的炉灶。
他的母亲——这一世的母亲——名叫莉亚。她看起来不超过二十五岁,但脸上已经刻满了生活的艰辛。她独自一人,没有提起过孩子的父亲。每天清晨,她就把明轩裹在旧布里背在背上,出门去工作。
通过门外的景象和人们的交谈片段,明轩逐渐拼凑出这个世界的轮廓。
这是一个被称为“废星7号”的地方,曾经是某个星际帝国的资源开采前哨。矿脉枯竭后,帝国撤离,留下了被破坏的生态和废弃的设施。现在这里是一个法外之地,居住着被主流社会遗忘的人:破产者、逃犯、失去家园的**者,以及他们的后代。
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,大气中悬浮着开采时代留下的工业粉尘。两轮黯淡的“太阳”高悬天际,提供着仅够生存的光和热。远处可以看到废弃的采矿机械的轮廓,像巨兽的骨架刺向天空。
人们谈论着“配给”、“工作许可”和“上城区”。明轩逐渐明白,这里实行严格的社会分层:在轨道空间站和少数几个生态穹顶里,是管理者和技术精英的“上城区”;在地表这些废墟中挣扎求生的,是“下城区”的居民。
莉亚在一个回收工厂工作,将废弃的电子元件拆解,分类有价值的金属和芯片。工作环境恶劣,没有保护措施,她的手指经常被锋利的边缘割伤,沾染上未知的有毒物质。报酬是按件计算的,少得可怜,勉强够买最基础的食物配给。
夜晚,莉亚抱着明轩,在昏暗的灯光下——那是一个用废旧电池和LED灯珠**的简易灯——轻轻哼着歌。歌词明轩听不懂,但旋律忧伤而温柔。
“你会过上更好的生活,”她对着婴儿说,不知道他其实能理解,“妈妈保证。你会读书,学习,离开这个鬼地方……”
学习。这个词点亮了明轩心中某个角落。
前世的记忆虽然逐渐变得模糊,像隔着一层毛玻璃,但基本的知识结构和思维方式还在。他知道自已曾经受过教育,知道数学、物理、逻辑。在这个蛮荒之地,这可能是他最宝贵的财富。
但如何开始?一个贫民窟的婴儿,连生存都成问题,谈何学习?
机会在一个月后意外出现。
那天莉亚生病了,高烧让她无法起床。食物已经吃完,配给要到三天后才发放。明轩躺在母亲身边,听着她痛苦的呼吸声,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。
黄昏时分,有人敲门。
莉亚挣扎着起身开门。门外站着一个瘦高的男人,穿着打补丁但干净的长袍,戴着一副用胶带修补的眼镜。他看起来六十多岁,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,但眼睛明亮有神。
“我听说你病了,莉亚。”男人说着,递过来一个小包裹,“一些基础药物和营养膏。别拒绝,就当是借的。”
“谢谢你,老林。”莉亚声音虚弱,“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……”
“等你好了再说。”被叫做老林的男人摆摆手,目光落在明轩身上,“这就是你的孩子?长得真精神。”
他走进屋内,仔细看了看明轩。明轩也看着他,努力表现出超出婴儿的专注。
“眼神很聪明,”老林若有所思,“莉亚,等他大一点,如果你愿意,可以带他来我的书库。虽然没什么好东西,但至少能认字。”
“书库?”莉亚惊讶,“我以为那些书都在上个月的**中被收走了……”
“藏起来了一些。”老林压低声音,“知识不该被垄断,即使是废星上的孩子,也有**知道星星的样子。”
那天晚上,莉亚的烧退了。她抱着明轩,轻声说:“你听到了吗?老林愿意教你认字。他是下城区最有学问的人,曾经是上城区的工程师,因为说了不该说的话被流放到这里……”
明轩的心中燃起一小簇火焰。
书。知识。这是他熟悉的世界。虽然身体是婴儿,但意识是二十九岁的成年人。只要有机会接触信息,他就能学习,就能成长,就能找到离开这个地方的方法。
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,明轩有意识地加速自已的发育。他尽可能早地尝试控制身体,练习抓握,尝试发声。莉亚和老林都惊讶于他的“早慧”,但在这个生存至上的地方,这被简单地视为“幸运”。
六个月大时,明轩已经能清晰地说出简单词语。九个月大时,他开始走路。一岁生日那天,莉亚用节省下来的配给换了一块合成蛋白糕,上面插了一根用废电线做的“蜡烛”。
“许个愿吧,小明轩。”她笑着说。
明轩闭上眼睛。前世的记忆已经模糊成一片光影,但他清楚地知道自已想要什么。
“我想学习。”他说,发音还有些含糊,但意图明确。
莉亚和老林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。
“如你所愿。”老林从随身包里拿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,封面已经磨损,但还能看清标题:《基础机械原理(儿童版)》,“这是我藏书中最简单的一本,送给你当生日礼物。”
明轩接过书,手指**过粗糙的纸质封面。那一瞬间,他感到某种连接——过去与现在,死亡与重生,绝望与希望。
那天晚上,等莉亚睡着后,明轩就着微弱的灯光,翻开第一页。书是用简单的语言写成的,配着手绘的插图,解释杠杆、滑轮、齿轮的基本原理。内容对他而言过于基础,但这是一个开始。
他翻到最后一页,发现封底内页有一行手写的小字,墨迹已经褪色:
“致所有仰望星空的孩子——知识是通往自由唯一的阶梯。黑塔。”
黑塔。
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明轩的记忆迷雾。前世模糊的印象中,似乎有这么一个名字,与星空、科学、某种游戏或故事有关。但具体的细节想不起来了。
他只知道,这个名字让他心跳加速。
“黑塔……”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。
窗外,废星7号永恒灰暗的天空中,两颗黯淡的太阳正在沉入地平线。而在它们之间,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小光点正在轨道上缓缓移动——那是“湛蓝星”的空间站,上城区的人们居住的地方,也是这个星系的行政中心。
明轩不知道的是,在那座空间站里,一个被誉为“百万年难得一见的天才”的科学家,刚刚完成了一项关于虚数能量的突破性计算。她操纵着与自已幼年模样相同的人偶,在无重力实验室里轻轻转了个圈,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
两个完全不同的存在,生活在同一个星系,却隔着无法跨越的阶层和命运鸿沟。
但对明轩来说,这一世的故事,终于真正开始了。
他有了一本书,一个目标,和一个模糊但耀眼的名字。
黑塔。
他会学习,会成长,会一步一步,爬出这个贫民窟的深坑。
无论要花多少年。
小说简介
《凡人微光:黑塔空间站日志》中有很多细节处的设计都非常的出彩,通过此我们也可以看出“达芙妮斯奧托姐姐”的创作能力,可以将明轩莉亚等人描绘的如此鲜活,以下是《凡人微光:黑塔空间站日志》内容介绍:。,眼球表面干涩得像砂纸摩擦。这是他连续加班的第三十七天,也是这个月里第四次看到窗外的天空从漆黑变为鱼肚白。键盘的敲击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规律地响着,像是某种机械心跳——这个五十平米的空间里,还有七个同样姿势的身影,所有人的眼睛都反射着相同的蓝光。“轩哥,需求又改了。”,眼睛底下两片青黑,“甲方说要加个智能推荐模块,但后天就要上线。”,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半秒,又继续跳动。他的屏幕上,一个函数刚刚因为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