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刮过**庄光秃秃的树林，呜呜咽咽像谁在哭。三岁的李小草裹着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，蹲在自家土坯房的门槛上，小手冻得通红，却死死攥着半块啃得干干净净的玉米芯。屋里传来接生婆高亢的贺喜声，混着**尖利的笑，刺破了寒天冻地的寂静。“生了！生了个带把的！**有后了！带把的”是什么意思，只知道**肚子鼓了好几个月，今天终于不疼了。她想起前几日娘还摸着肚子，塞给她一块甜甜的灶糖，说等弟弟出来，就给她做新鞋。新鞋……小草低头瞅了瞅自已露着脚趾的破布鞋，冻得发麻的脚趾蜷缩了一下，眼睛亮了亮。，小短腿迈过门槛，想冲进屋里看看娘和弟弟。刚走到堂屋门口，就被**一把推开，粗糙的手掌扇在她胳膊上，疼得她一个趔趄摔倒在冰冷的泥地上。“死丫头片子，凑什么热闹！”，三角眼恶狠狠地剜着她，“如今有了庆生，你就是个多余的！还不快*远点，别晦气！”？是弟弟的名字吗？小草咧了咧嘴，想哭，却看到娘躺在里屋的土炕上，脸色苍白，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。爹蹲在灶台边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烟锅里的火星明灭不定，映着他紧锁的眉头。
“**，”

**声音细若蚊蚋，带着刚生产完的虚弱，

“小草还小，要不……”

“小也得卖！”

爹猛地磕了磕烟锅，打断她的话，

“家里添了张嘴，本来就够紧巴的，一开春种上粮，那收税的便又要找上门来，哪还有钱养个丫头片子？王婆子说了，邻村张大户家正招丫鬟，给五两银子呢！有这钱，我们这日子才能好过些。”

“五两银子”几个字像重锤，砸得小草耳朵嗡嗡响。她不懂丫鬟是什么，却听懂了“卖”字。前几天，她看到村西头的阿翠被她爹娘卖给了走江湖的戏班子，阿翠哭得撕心裂肺，说再也见不到爹娘了。

“爹，娘，不卖……小草听话，小草不吃饭，只要跟着爹娘……”

小草手脚并用地爬起来，抱住爹的裤腿，小脸哭得脏兮兮的，泪水混着鼻涕往下淌。

爹一脚把她踹开，力道之大，让她重重撞在墙角的柴堆上，后脑勺磕得生疼。

“哭什么哭！丫头片子就是赔钱货，能换五两银子，是你的福气！”

**在一旁帮腔：“就是！养大了也是别人家的人，不如趁早卖了，还能给庆生攒点家底。再说，**生庆生本就遭了罪，哪来的精力管你？”

小草看着爹娘冷漠的脸，看着**刻薄的笑，又看向里屋炕上那个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婴儿——她的弟弟，庆生。他闭着眼睛，小嘴抿着，仿佛天生就该夺走她的一切。**目光落在她身上，带着一丝愧疚，却终究移开了，转而温柔地**着庆生的小脸。

那一刻，小草心里某个地方碎了。她想起以前，娘还会在夜里抱着她，哼着不成调的歌谣；爹上山打猎回来，偶尔会给她摘几颗野山楂。可自从娘怀了弟弟，一切都变了。她的棉袄越来越破，饭越来越少，爹**笑脸也只对着**肚子。

她不知道什么是重男轻女，只知道自已不再被喜欢了。

接下来的几天，小草被锁在柴房里，只有吃饭时才被放出来。娘偶尔会偷偷给她塞个窝头，却从不敢跟她多说一句话。她蜷缩在柴草堆里，抱着膝盖，眼泪无声地流。柴房角落里有一块烧焦的木炭，是以前做饭时掉下来的，她捡起来，在冰冷的泥墙上画歪歪扭扭的圈——一个圈是爹，一个圈是娘，一个小圈是她。可后来，她又画了一个更小的圈，代表弟弟，然后把自已那个圈涂掉了。

她知道，这里再也没有她的位置了。

约定好的日子到了。那天清晨，天还没亮，王婆子就带着一个陌生男人来了。那男人穿着体面的绸缎衣裳，脸上带着精明的笑，上下打量着小草，像在看一件货物。

“这丫头看着倒是干净，就是瘦了点，能干活吗？”男人捏了捏小草的胳膊，力道很重。

“能！怎么不能！”

**连忙笑道，

“这丫头皮实，扫地、喂猪、洗衣做饭样样在行，就是性子闷了点，****就好了。”

爹把五两银子揣进怀里，掂量了掂量，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。他对小草说：“跟着张大户好好过日子，别淘气，往后……就当没爹娘吧。”

“爹！”

小草哭喊着扑过去，却被王婆子死死拽住胳膊。王婆子的手像铁钳，掐得她生疼。

“丫头片子，别嚎了！张大户家有吃有穿，比在这穷地方强多了！”王婆子拖着她就往外走。

“娘！娘救救我！”

小草回头望向门口，娘站在那里，捂着嘴，眼泪掉了下来，却终究没有动。弟弟在她怀里睡得香甜，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
“娘——”

凄厉的哭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，惊飞了树上栖息的麻雀。小草被王婆子拖拽着，踉踉跄跄地走出**庄。她的破布鞋掉在了泥路上，光着的脚丫踩在冰冷的雪地里，冻得像**一样疼。她回头望着熟悉的土坯房，望着村口那棵老**，望着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爹娘，泪水模糊了视线。

她看到爹转身进了屋，看到娘抱着弟弟，轻轻拍着，仿佛在哄他入睡。没有人追出来，没有人再叫一声她的名字。

“放开我！我要回家！我要娘！”

小草拼命挣扎，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气。她咬了王婆子一口，王婆子疼得叫了一声，反手给了她一个耳光。

“小兔崽子，还敢咬人！”

耳光打得她嘴角发麻，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。她不敢再挣扎了，只是呜呜地哭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，*落下来，滴在冰冷的雪地上，瞬间融化成一小片水渍。

陌生男人跟在后面，不耐烦地说：“快点，别耽误了路程。”

王婆子拖拽着小草，沿着泥泞的小路往前走。风越来越大，刮在脸上像刀子割。小草的哭声渐渐小了，只剩下抽噎。她看着**庄越来越远，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，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。

她不知道自已要去哪里，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。她只知道，自已被抛弃了。被她的爹娘，被她的**，被这个她生活了三年的家。

怀里还攥着那块烧焦的木炭，是她从柴房里偷偷带出来的。她把木炭紧紧握在手心，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。冰冷的木炭硌着掌心，却让她感到一丝微弱的暖意。

她想起在墙上画的那些圈，想起娘塞给她的灶糖，想起爹摘的野山楂。那些曾经的温暖，如今都变成了刺，扎得她心口生疼。

“丫头，别哭了。”

王婆子见她不再挣扎，语气缓和了一些，

“到了张大户家，好好干活，就能吃饱饭，穿暖衣，比在**强。”

小草没有说话，只是低着头，看着脚下的路。她不知道“好好干活”能不能换来温暖，也不知道张大户家会不会比**好。她只知道，从今天起，李小草这个名字，或许再也没有人会叫了。

风卷着雪沫子，打在她单薄的背上。她小小的身影在茫茫天地间，显得那么渺小，那么孤独。她一步一回头，直到再也看不到**庄的方向，才缓缓低下头，任由王婆子拖拽着，走向未知的远方。

哭声渐渐消散在寒风中，只剩下脚下的泥泞和冰冷的雪，记录着这个三岁女孩被抛弃的清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