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北京，央视大楼地下停车场。，一声一声，在空旷的停车场里荡出回音。《新闻联播》的重播录制现场下来。今晚的节目出了点小状况——提词器卡了两次，她都接住了，导播在耳麦里连说了三声“稳”。但她知道，那双眼睛在看着她。三亿双眼睛。，刚拉开车门，手机震了。，是母亲生前设置的每日一句推送。每天早上六点准时推送，三年了，她从来没改过设置。只是后来，她改了时间——改到**三点。这样每天收工的时候，就能看到。：“你今天累吗？”，看了三秒。
然后，手机响了。

不是推送，是来电。导控间的号码。

“沈老师！出事了！”导播老韩的声音炸出来，隔着话筒都能听见他拍桌子，“原定**直播的小王急性阑尾炎送急诊了！特别节目没人上！您能来吗？十分钟！”

沈青禾看了眼时间。

“台本发我，路上看。”

她关上车门，**鞋一转，方向变了。

与此同时，三公里外。

陆执趴在剪辑台上睡着了。

电脑屏幕还亮着，是一期还没剪完的调查节目——某地*****事故，**通报是意外，她挖出来的东西，不太一样。

门被推开，林音冲进来，一巴掌拍在她背上。

“醒醒！别睡了！”

陆执猛地弹起来，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：“**——”

“别*了，有大活儿！”林音把手机怼到她脸上，“《锐度》今晚和央视合作的直播被临时叫停，那边现在缺人，问你敢不敢去！”

陆执**眼睛看屏幕：“**三点？什么直播？”

“突发新闻特别节目，就是你们最近挖的那个化工厂事故。”林音盯着她，“那边原来的主持人进医院了，现在满世界找人救场。陈北说这是个打入主流平台的机会，问你接不接。”

陆执清醒了。

她站起来，抓起椅背上的外套。

“接。”

走到门口，她突然停住，回头问：“搭档是谁？”

林音跟上来，低头看手机：“说是……沈青禾。”

陆执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
然后她加快脚步，推开门。

“有意思。”

央视演播厅门口，倒计时八分钟。

陆执冲进来的时候，沈青禾已经站在那儿看台本了。

她穿着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裙，黑发盘成低髻，一丝不乱。侧脸对着陆执，灯光打在她脸上，轮廓干净得像瓷器。

陆执的脚步慢下来。

然后沈青禾转过头。

两人对视。

那是她们第一次面对面站着。

陆执先开口。她勾起嘴角，语气里带着点自已都没察觉的玩味：“沈老师，久仰。”

沈青禾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——短发，翘着几根碎发，衬衫领口微敞，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。和电视里一模一样，又不太一样。

“陆老师。”沈青禾点头，语气公事公办，“时间紧，直接对台本。”

她递过来一页纸。

陆执接过去，边走边看。两人并排往演播厅走，老韩的吼声从耳麦里炸出来：“还有五分钟进场！你俩对好了没！”

沈青禾没理他，指着台本：“前十分钟我梳理**，你补充调查数据。第十一分钟进第一轮交锋，按排练的来。”

陆执扫了一眼台本，又看了她一眼。

演播厅的门在眼前推开，灯光、摄像机、导控间里晃动的人影，一切都在倒计时。

进场前最后一秒，陆执偏过头，压低声音：

“待会儿，我可能不按台本来。”

沈青禾脚步不停，面色不变。

“随你。”

直播开始。

倒计时三秒，沈青禾调整坐姿，嘴角挂上那个练过上千遍的弧度——端庄，亲切，让人放心。

陆执坐在她旁边，手里捏着那页台本。

3、2、1——

红灯亮。

“观众朋友们晚上好。”沈青禾的声音平稳得像湖水，“今天我们要关注的，是半个月前发生在某地的*****事故。**调查组已于上周发布通报，认定事故原因为设备老化导致的*作失误……”

她说到第八分钟，陆执动了。

“沈老师。”陆执突然开口，打断她，“**通报的数据，我这里有一组对比。”

导控间里，老韩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掉地上。

“她干什么！”他吼出来，但耳麦已经传不进演播厅。

沈青禾的目光在陆执脸上停了一秒，然后转回镜头。

“陆老师提到的数据，我也看到了。”她接得行云流水，好像一切都在计划里，“但我们需要厘清，这组数据的来源——是否具备**的公信力？”

陆执盯着她。

她没躲。没慌。甚至没眨一下眼。

陆执的嘴角动了动，继续进攻：“公信力不是天生的，是被追问出来的。”她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，“沈老师，如果**数据和企业内部流出的数据存在出入，我们该信谁？”

导控间死一般寂静。

所有人都在看沈青禾。

沈青禾直视镜头，声音还是那个频率，那个温度：“我们该信证据。”

她转过头，看着陆执，一字一句：

“陆老师，你手里的数据，证据链完整吗？”

陆执一愣。

她的数据确实有一个缺口——关键环节的证人，至今不肯露面。

那是她这半个月最头疼的事。

沈青禾看她的反应，已经知道了答案。

她转回镜头，语气温和下来，像在替观众问出最后一个问题：“所以我们今天要做的，不是下结论，而是把问题摊开——让所有人看到，真相有时候不只一面。”

陆执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
她第一次在直播里，被人将了一军。

直播结束，红灯灭。

老韩的声音从耳麦里炸出来：“收工！你俩吓死我了！”

沈青禾摘下耳麦，开始整理面前的稿件。动作利落，头也不抬。

陆执看着她。

她的侧脸还是那么稳，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陆执突然想笑。

她摘了耳麦，站起来，走到沈青禾身边。

沈青禾抬头看她。

陆执俯下身，凑近她耳边，声音压得很低：

“你是我见过最会接话的人。”

沈青禾手里动作没停，继续整理稿件，眼皮都不抬一下：

“你是我见过最不守规矩的人。”

陆执笑了。

然后她做了一个自已都没想明白的动作——

她往后退了一步，脚尖一转，轻轻踩住了沈青禾的**鞋跟。

沈青禾的动作终于停了。

她低头，看了一眼自已被踩住的鞋跟，又抬头看陆执。

陆执俯着身，离她很近。近到能看见她睫毛的弧度，近到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冷香——是某种她不认识的香水，很淡，像冬天的清晨。

演播厅的灯还没熄，远处有工作人员在收拾设备，没人注意这边。

陆执在她耳边说，声音轻得像气声：

“下次，我想让你接不住。”

然后她松开脚，转身走了。

沈青禾坐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。

那个背影走到门口，林音迎上去，一脸“我看到了什么”的表情。陆执推了她一把，两人消失在门外。

沈青禾低头，看了一眼自已的鞋跟。

上面还有被踩过的痕迹。

她嘴角动了一下。

是笑，但她压住了。

当晚，热搜第一：

#神仙打架#

评论区炸了：

“这是什么神仙组合！我嗑到了！”

“沈青禾太稳了吧陆执进攻那么猛她全接住了！”

“只有我注意到陆执最后那个笑吗她看沈青禾的眼神不对劲！！！”

“楼**不是一个人！！”

**五点，周明远看着手机上的热搜，若有所思。

他拿起电话，拨了一个号。

“台长，我有个想法……”

同一时间，沈青禾家。

她洗完澡，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
手机亮了。父亲的微信：

“今天的直播我看了，表现不错。但那个搭档，太激进。你注意分寸。”

沈青禾盯着屏幕，打了两个字“知道”，又删掉。

最后她回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
她放下手机，翻了个身。

然后她又拿起手机，打开搜索框。

手指悬在屏幕上，停了三秒。

她输入两个字：

陆执。

同一时间，陆执工作室。

林音泡了两碗泡面，推给陆执一碗。

“刚才那一下，什么意思？”

陆执埋头吃面，装傻：“什么什么意思？”

林音翻了个白眼：“踩鞋跟。我看见了。”

陆执不说话。

林音盯着她：“你知不知道你那动作有多暧昧？你俩才第一次见面！”

陆执放下筷子，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天花板。

沉默了很久。
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，声音有点闷，“就是想踩。”

林音看着她，表情从震惊变成“我懂了”，又从“我懂了”变成“你完了”。

“你完了。”她宣布。

陆执抓起抱枕砸过去：“闭嘴，吃面。”

林音躲开，嘴里还念叨：“完了完了完了……”

陆执不理她，躺倒在沙发上。

窗外天快亮了。

她突然笑了一下。

林音探头：“你笑什么？”

陆执把抱枕盖在脸上，声音闷在里面：

“没什么。”

但她笑得更明显了。

这一夜很长，长得足够让两个陌生人在三小时里记住对方的名字。

这一夜也很短，短到她们还不知道——

这只是开始。

（第一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