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说简介
古代言情《昭明破晓》,由网络作家“山涧里的猫”所著,男女主角分别是顾晦之赵四,纯净无弹窗版故事内容,跟随小编一起来阅读吧!详情介绍:(一),尤其是那里面最深处的死囚牢房。,这一天刚好霜降。,刺骨的寒冷瞬间穿透单薄的囚衣,让他蜷缩的身体猛地一颤。随即而来的是周身皮肤里火辣辣的刺痛——这TM不是水,是盐水,泼在他昨天被衙役用带倒刺的皮鞭抽开的伤口上!“咳咳......TMD......”,咬牙着在心里问候着让他周身疼痛难忍的衙役,视线模糊了几息才渐渐清晰。缓缓抬头,低矮的牢房屋顶渗着黄褐色的水渍,像一张狰狞而诡诈的脸。空气里弥漫着...
精彩内容
(一),辰时。,一点点割开牢房里的黑暗。顾晦之靠着墙,数着从窗口漏进来的光斑。当第十一个光斑爬到脚边时,走廊尽头响起铁链拖拉的声音,还有赵四那刻意拔高的嗓子:“提人犯——顾晦之——”。,活动了下僵硬的关节,还特意甩了一下凌乱的长发。昨夜在身上的伤口敷了药,此时疼痛也不是那么紧俏,不过身子一动还是扯得人抽气。他低头看看身上破烂的囚衣,又看看草席上那个已经空了的布包——馒头已经吃了,布也用了,药瓶还藏在了墙角的老鼠洞里。“到此一游,留个纪念!”他荒诞的低声嘀咕,嘴角轻蔑的扯了扯。,两个陌生衙役站在外面,手里拿着枷锁。不应该是法场的提刑官么?怎么来的是衙役?不等顾晦之疑惑,其中一个衙役木着脸粗声粗气地说道:“伸手!”
顾晦之顺从地伸出双手,随遇而安,懒得疑惑,来的是衙役更好,看来可以上公堂演一出戏,正好!
木枷合上,锁死,沉甸甸地压在肩膀上。冰凉,但比想象中轻——看来这县衙的刑具也偷工减料!
赵四站在走廊暗处,阴恻恻地盯着他:“小子,算你爹走运,周县令开恩,准你上堂再对质一回。走!””
顾晦之抬眼看他,忽然笑了:“赵书吏今天抹了头油?亮得能照见人。”
赵四一愣,下意识摸了摸鬓角,随即脸色一沉:“死到临头还耍嘴皮子!带走!”
衙役推了他一把。顾晦之踉跄两步,站稳,调整了下枷锁位置,居然走得挺稳。
顾晦之低下头,嘴角几不可察觉地一弯。
青衣人说的“看到”,原来是从这儿开始——不对,青衣人说的是法场!呵呵,也罢,这第一把火,看来要转移到公堂去烧起来!
赵四咬牙切齿的压低着声音道:“小子,公堂上管好你的嘴。”
顾晦之抬眼,冲着走廊暗处笑了:“赵书吏放心,学生最擅长的……就是回答问题。”
这天底下没有一丝阳光,穿过长长的、散发着霉味的走廊,爬上一段陡峭的石阶,眼前豁然一亮——永安县衙的大堂。
“威——武——”
水火棍敲击青石地面的闷响,伴随着衙役拖长的低吼,在肃穆的大堂里回荡。正前方是高高的台阶,台阶上摆着宽大的公案,案后坐着个穿青色官袍、留山羊胡的中年人——永安县令,周文海。他一手搭在惊堂木上,一手捋着胡子,眼皮耷拉着,像没睡醒。
公案左下首坐着个师爷,右下首……顾晦之目光一凝。
那里坐着一个穿深蓝绸袍的胖子,年纪约莫在四十来岁,圆脸,细眼,手指上戴着枚硕大的玉扳指,正慢悠悠地转着。这就是赵德坤——县仓司吏,亏空案的主犯,**的顶头上司。
按照律法,重案嫌犯本应戴枷跪审,但赵德坤不仅坐着,面前还摆了杯茶。
顾晦之心里冷笑:这戏,做得真糙!
“跪下!”身后衙役喝了一声,压他的肩膀。
顾晦之顺势跪下,木枷磕在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堂下何人?”周县令抬了抬眼皮,声音拖得老长。
“学生顾晦之,家父顾诚。”顾晦之垂眼答道,声音里掺进恰到好处的颤抖。
“嗯。”周县令点点头,转向赵德坤,“赵司吏,此案本官思之再三,顾诚虽已画押,但其子坚称有疑。今日请你来,当堂再对一对账目,以安人心,你可有异议?”
赵德坤放下茶杯,起身朝着周县令拱了拱手,道:“卑职遵命。”他转身看向顾晦之,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沉痛,道:“顾家贤侄,你爹的事……本官也很痛心。但律法如山,他既已认罪,你也莫要太过执拗。”
话说得诚恳,眼神却像在打量一件货物。
顾晦之抬起头,脸上适时露出少年人的惶惑与不甘,他看着赵德坤,眼睛睁得圆圆的,像学堂里最认真的蒙童:“赵大人,学生……学生实在想不通。家父为仓吏十余年,从未出过差错,怎会突然监守自盗,且是三千石之巨?这……这说不通啊!”
“唉,人心难测!”赵德坤摇头叹气,“本官起初也不信,但账目在此,盘查记录在此,你爹也画了押。铁证如山啊!”
“账目……”顾晦之喃喃重复,忽然提高声音,“县令大人!学生自幼随父习看账册,对此案账目存有疑虑!昨夜在牢房里,翻来覆去想不通一件事——账册上说亏空三千石,可按‘四柱清册’来算,进出项对不上数。学生愚钝,自已算了三遍,越算越糊涂。可否容学生……当堂请教赵大人几个问题?”
堂上顿时很安静。
周县令皱了皱眉,心想这小子还懂得四柱清册!道:“公堂之上,岂容儿戏?”
“学生不敢儿戏!”顾晦之叩首,声音里带上哭腔,“家父就要问斩,学生……学生只想求个明白!若账目无误,学生绝无二话;若真有疑点……求大人开恩,容学生问个清楚,也好让我爹……走得不冤!”
这话说得情真意切,配上他那张伤痕累累的脸,倒真有几分可怜。
周县令捋着胡子,眼神瞟向赵德坤。
赵德坤笑了,笑得宽厚:“县令大人,既然贤侄心有疑虑,不如就让他问吧。也免得旁人说我等仗势欺人,不教而诛。”
他语气轻松,显然没把这“黄口小儿”放在眼里。
周县令点点头:“准!”
“学生第一个问题,”顾晦之开始扳手指,动作稚气得像在数糖果,他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,目光清澈地看向赵德坤:“赵大人,账册记载,三月十七拨付县学廪米五十石,签押人是王教谕。可学生记得,王教谕二月末便已丁忧离县,至今未归。他……是如何在三月十七签押领米的?”
赵德坤笑容不变:“贤侄记错了吧?王教谕是二月末请的丁忧,但手续办完、交接清楚,已是三月中。十七那**确在县衙**最后事宜,顺道签了廪米单。此事户房有记录,贤侄若不信,可去查证。”
答得滴水不漏,还反将一军。
“哦——”顾晦之拉长声音,他并没有因为被“将军”而慌张,这一点他是预料到了的。他故作恍然大悟状,随即又皱起眉,“可学生记得,王教谕离县那日,学生也有在城门送行,他亲口说‘此去三年,诸君保重’……莫非他夜里又偷偷溜回来了?”
堂下传来几声压抑的闷笑。
赵德坤嘴角抽了抽:“贤侄说笑了。”
“那学生第二个问题,”顾晦之竖起第二根手指,表情更“困惑”了,“七月初八赈济南乡水患,发米二百石。可据学生所知,当时南乡只是几亩低田受涝,连秧苗都没淹死,并未成灾,这……也需要开仓?”
他眨眨眼,又看向周县令:“县令大人仁厚,学生是知道的。可为了几亩低田受涝就开仓二百石……这仁厚得是不是有点……太费粮食了?”
周县令捋胡子的手停住了。
赵德坤脸色微沉:“灾情轻重,岂是你一童子能妄断?”顿一下,他似乎感觉到了自已的失态,语气立刻又缓和起来:“贤侄有所不知,七月那场雨虽未成巨灾,但南乡多有贫户,田地被淹便无以为生。县令大人仁厚,特批开仓,以解燃眉之急。”
(二)
“可学生第三个问题就来了,”顾晦之立刻接上,语速快了些,却依旧保持着那种“求知若渴”的情绪,“按例,开仓赈济需县尊或县丞副署。可账上只有户房刘司吏一人签押。刘司吏……什么时候能代行县尊之权了?”
面对这个老狐狸,顾晦之深谙请君入瓮的道理,他可是从小写作文长大的,明白如何层层深入。他身子微微前倾,眼睛亮得灼人:
“赵大人,这道‘权责错位’的题,学生实在解不开。您教教我?”
赵德坤显然有些绷不住了,他握着茶杯的手、指节已然泛白。
堂下鸦雀无声。所有人都听出来了——这哪是请教,这是拿着账本,一页页抽赵德坤的脸。
赵德坤转向周县令,拱手道:“当时县尊与县丞皆在府城述职,事急从权,便由刘司吏代行。事后也补了手续,大人应当记得?”
周县令“嗯”了一声,语气不置可否。
顾晦之看在眼里,心里门清——这胖子是提前打好招呼了。
不过,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。
“原来如此!”顾晦之乖巧点头,随即又“想起”什么,语气愈发“天真”,“那学生**问——三千石粮,合四十五万斤,若真被运走,需大车百余辆,民夫数百人。如此动静,为何全县无人察觉?且夜间出入城门,守城的兵爷……就没一个人看见?这些粮食运往何处?销往何方?为何市面粮价分文未涨?还是说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轻了些,却更清晰:“这些粮食,根本就没出城?”
他每问一句,堂下衙役中便有人眼神微动。
这些问题,他们私下也嘀咕过,但没人敢拿到台面上说。
赵德坤听罢终于敛了笑容,这个问题没有在他的规划之中,不过以他的江湖阅历,这也不是难题。
他盯着顾晦之,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:“贤侄,这些细节,官府自有查证。粮车是分批次、夜间运出,走的是漕帮私道,销往邻县黑市。至于粮价……呵,那些*商囤积居奇,未及时放货,有何奇怪?”
“原来如此!”顾晦之恍然大悟般点头,随即又皱起眉,“可学生还有一事不明——账册记,九月盘查时实存两千一百二十石。但学生记得,九月十五那日,学生曾替家父送饭至仓廪,亲眼见到永字叁号仓内堆粮至顶,绝不止两千余石。这……又是何故?”
赵德坤瞳孔一缩。
周县令也坐直了身子:“你看清了?”
“看清了。”顾晦之点头,表情诚恳得像在背书,“当日天气晴好,学生从仓门缝隙窥见,粮堆离仓顶不过三尺。按永字叁号仓的容积算,堆满应有五千石以上。学生当时还奇怪,家父却说‘仓廪重地,莫要多问’……现在想来,莫非那时粮还未丢?”
“胡言乱语!”赵德坤终于按捺不住,拍案而起,茶杯震得哐当一声,“九月十五盘查已毕,仓内存粮确为两千一百二十石!你一个*臭未干的小儿,懂什么仓廪容积?定是你看错了!”
他这一起身,气势陡然变了。圆脸上的和气瞬间剥落,细眼里爆出两簇冷硬的凶光。背脊下意识挺直,肩膀微沉——那不是一个文吏该有的姿态,那是长期提刀握戟的人,在暴怒时本能调整的重心。
周县令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堂下几个老衙役交换了下眼神——这架势,他们只在边军退下来的老行伍身上见过。
顾晦之将这一切收在眼里。他在心里冷笑,脸上却露出被吓到的模样,缩了缩脖子,小声道:“学生……学生就是问问嘛。”
然后,他抬起头,看向赵德坤,忽然笑了。他的话说得很卑微,姿态放得极低。但配上他那张伤痕累累却异常平静的脸,莫名有种荒诞的挑衅感。
那笑容干净又无辜,声音也恢复了之前的“诚恳”:
“赵大人别动怒,学生或许是看错,”顾晦之不急不缓,“但仓廪容积有营造册**,粮堆高度有目共睹。大人若不信,何不现在开仓丈量?若仓内粮堆仍高,便说明亏空不实;若粮堆低矮……那学生甘愿领罪!”
他慢慢跪直身子,目光扫过周县令,扫过堂下众人,最后落回赵德坤脸上,一字一句道:
“不如这样——赵大人,您受累,给学生现场演算一道题?”
他清了清嗓子,模仿起县学里老教谕考校学生时的腔调,慢条斯理,字正腔圆:
“题面是:已知县仓账面存粮五千一百二十石,九月盘查实存两千一百二十石。问——”
他顿了顿,眼神陡然锐利:
“那凭空消失的三千石,该如何用一本漏洞百出、连记账格式都错漏十七处的假账,给‘平’得看起来天衣无缝?”
他微微倾身,笑容灿烂:
“赵大人,这道‘如何平一笔不存在的账’的题,您给学生讲讲?”
死寂。
堂上堂下,静得能听见赵德坤粗重如风箱的**。
他瞪着顾晦之,脸上的肉剧烈抖动,细眼里血丝密布。那眼神凶得像要活撕了他,右手无意识地虚握了几下——那是一个习惯握刀的人,想抓刀柄的下意识动作。
周县令看见了。
师爷看见了。
堂前排的衙役也看见了。
顾晦之当然也看见了。他依旧跪得笔直,脸上那副“好学”的表情纹丝不动,心里却已落下判断:军中**,大概率是真的。而且……*过人!!!
良久,周县令重重咳了一声。
“赵司吏,”他声音发干,“顾晦之所言……格式错误十七处,可是事实?”
赵德坤猛地回过神,额角青筋暴跳:“大人!此子妖言惑众!账目纵有瑕疵,但亏空是实!盘查是实!顾诚画押是实啊!”
他扑通跪下,声音凄厉,但眼神却不受控制地瞟向堂外——那里,几个穿常服、眼神精悍的汉子正冷冷盯着堂内。
顾晦之捕捉到了这个细节。
他低下头,无声地咧了咧嘴。
火,烧起来了!
周县令看看赵德坤,又看看顾晦之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堂下又寂静无声,只有赵德坤粗重的**。
顾晦之跪得笔直,木枷沉重,但他肩背挺得像杆枪。
良久,周县令又缓缓开口:“顾晦之,本尊再问你:你所言可属实?”
“句句属实!”顾晦之抬头,眼神干净得像水,“学生愿以性命担保。”
周县令又道:“那错误十七处你如何得知?”
“账册所载亏空三千石,是按‘四柱清册’之法核算。但学生细看账目,发现进出项中,有多笔账目的记账格式与《昭明会典》所载标准格式不符——该用‘收’字处用了‘入’,该用‘付’字处用了‘支’,该用‘存’字处用了‘余’。”他语速快而稳,像在背诵,“这些用字差错,若只一处两处尚可说笔误,但通篇多达十七处,且皆集中在近三个月的记录中。”
沉默良久,周县令画风突转,沉吟道:“开仓丈量,非同小可。”又道:“仓廪重地,岂能说开就开?况且……就算粮堆如你所言,又如何证明不是被盗后重新填补?”
这话问得刁。
顾晦之心里冷笑——老狐狸,两边都不想得罪。
他正要开口,堂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。
“何人喧哗?”周县令不悦。
一个衙役匆匆跑进来:“禀大人,衙门外聚集了不少百姓,说是听闻今日重审粮仓案……说是要听审。”
“听审?”周县令一愣,脸色阴沉。赵德坤瞬间面如死灰。只有顾晦之在心里,轻轻打了个响指。
火,烧旺了!
“此案尚未公示,他们如何得知?”
衙役压低声音:“也不知谁传出去的,说今日公堂要对质粮仓亏空案,事关全县口粮……人越聚越多。”
周县令瞪向赵德坤。赵德坤慌了,额角渗出细汗:“大人,这……”脸上的肉剧烈抖动起来,细眼里血丝密布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
周县令缓缓站起身,盯着顾晦之:“你……如何懂得这些?”
顾晦之垂下眼:“家父教过。他说,看账如看人,字里行间都是心思。”
堂外百姓的喧哗声越来越大,隐约能听见“**”、“粮食”、“给我们交代”之类的词句。
周县令脸色变幻,最终重重坐回椅子上。
“赵德坤,”他声音沙哑,“顾晦之所言……你可还有解释?”
“此案疑点甚多,本官需详加核查。”周县令疲惫地挥挥手,“先将赵德坤暂行看管,不得离县。顾晦之……押回牢中,待本官查明再议。”
“大人!”赵德坤惊怒抬头,眼中满是难以置信。
“退堂!”周县令抓起惊堂木,惊堂木落下,闷响如雷。
“威——武——”衙役们齐声低喝,水火棍顿地。
顾晦之被衙役拉起,转身往堂外走。经过赵德坤身边时,他听见一句压得极低、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:
“小子……你找死!”
顾晦之脚步未停,只轻声回了句:
“赵大人,您扳指……裂了。”
赵德坤一僵,猛地低头。
玉扳指上,一道细缝,正正裂在龙纹的眼睛上。
顾晦之已被押出公堂。
(三)
回牢房的路上,晨雾已然散尽,天空一片清明。
顾晦之眯着眼,看着街道两旁聚集的百姓——男女老少,交头接耳,指指点点。见他出来,人群一阵*动。
“那就是顾仓吏的儿子?”
“听说在堂上把赵司吏问得哑口无言!”
“粮仓亏空真有猫腻?”
“谁知道呢……官字两个口……”
“我就说嘛,顾仓吏那么老实的人……”
声音嘈杂,但顾晦之听清了几个词。他低下头,让散乱的头发遮住脸,脚步踉跄,做足可怜相。肩上的木枷沉,但心里那点火星,已经窜成了火苗。
衙役推搡着他往前走,骂骂咧咧:“走快点!晦气!”
穿过两条街,拐进巷子,喧哗声渐远。顾晦之忽然开口:“差爷,能否打听打听……赵司吏平时为人如何?”
押他的衙役一愣,嗤笑:“关你屁事?”
“就是好奇。”顾晦之语气诚恳,“他看起来……不像普通文吏。”
衙役哼了一声,左右看看,压低声音:“赵胖子手黑着呢。听说早年在边军待过,后来不知怎么混进县衙……衙里没人敢惹他!”
边军,手黑。
顾晦之记下了。
回到牢房,卸下枷锁,衙役锁门离开。顾晦之坐在草席上,慢慢活动手腕。
公堂这一局,赢了三分。
*周县令暂缓结案,在百姓心里埋下怀疑的种子,让赵德坤当众失态——够本了。
但、还不够!
他需要真账,需要粮的下落,需要……那个青衣人说的“看到”。
正想着,走廊尽头又传来脚步声。这声音很轻,轻得很不自然,所以很熟悉。
顾晦之立刻蜷缩起来,闭眼装睡。
脚步声停在牢门外。
“别装了。”青衣人的声音响起,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,“公堂上的戏,演得不错。”
顾晦之睁开眼,缓缓坐起身。
那人还是那身青衣,手里拎着个小食盒,从栅栏缝递进来。
“吃点东西。”
顾晦之接过,打开——一碗白粥,两个馒头,一碟咸菜。
“前辈怎么知道我……”他问。
“全县都知道了。”青衣人在牢外席地坐下,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家院里,“你那些问题,问得刁。赵胖子这会儿该在砸东西了。”
顾晦之喝了口粥,温的:“我只是说了实话。”
“实话最伤人。”青衣人看着他,“尤其是当所有人都假装看不见的时候。”
顾晦之沉默片刻,抬头:“前辈昨天说……今天法场,会让我看到我想看的。可我爹的斩刑……”
“暂缓了。”青衣人淡淡道,“周县令不傻。你这通闹,他若还坚持行刑,民愤压不住。”
果然。
顾晦之心头一松,又问:“那‘看到’……”
“戌时三刻。”青衣人打断他,“县衙后院角门会换岗,有一炷香的空档。从那儿进去,左拐,穿过吏舍,最里面那间小屋——赵德坤真正的账房。”
顾晦之手一抖,粥碗差点打翻:“前辈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你不是要看真账吗?”青衣人站起身,拍拍衣摆,“机会给你了。进不进得去,找不找得到,看你本事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走。
“等等!”顾晦之急道,“为什么……这么帮我?”
青衣人停步,没回头。
“我说了,我欠你爹人情。”他顿了顿,“另外……我也挺想看看,赵胖子那本真账里,到底写了些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。”
脚步声远去。顾晦之捧着粥碗,愣了好一会儿——“戌时三刻,县衙后院,赵德坤的私账房……”
他放下碗,走到墙边,伸手摸了摸那块松动的砖——昨天藏药瓶的地方。
然后,他开始原地小跑、深蹲、俯卧撑、拉伸,一连贯的整**作下来,这身体虽然弱,但筋骨还行。前世练拳击的记忆还在,怎么调动肌肉,怎么控制呼吸,怎么在最短时间内激**能……他练得满身大汗,伤口刺痛,但眼睛越来越亮。
不久,窗外日头西斜。光斑从脚边爬到墙上,又慢慢暗下去。直到牢房里黑透时,顾晦之停下。他喘着气,擦掉额头的汗,走到门边,耳朵贴紧木栅栏。
戌时,走廊远处传来**时的闲聊声、钥匙碰撞声、脚步声……然后,渐渐安静。
他数着自已的心跳,一百下,两百下,三百下……当某个遥远的打更声隐约传来时,他睁开了眼:就是现在。
他蹲下身,从墙角老鼠洞里掏出那个空药瓶,攥在手里。然后回到门边,深吸一口气,抬手——轻轻敲了敲木栅栏。
“哒—哒—哒—哒——。”
三短一长。
这是他昨晚观察到的——那个负责送饭的老狱卒,每次敲门都这个节奏。
几息之后,走廊尽头传来窸窣声。一个佝偻的身影提着灯笼,慢悠悠晃过来。
“喊什么喊……”老狱卒嘟囔着走近,眯眼看向牢内。
顾晦之蜷缩在角落,捂着肚子,声音虚弱:“差爷……我、我肚子疼……能不能……给碗热水……”
老狱卒皱眉,摸出钥匙:“事儿真多……”
牢门打开一条缝。
就在老狱卒弯腰探头的瞬间,顾晦之动了——不是扑,是滑。像条泥鳅,从那缝隙里滑出去,同时手肘精准地撞在老狱卒颈侧。
老狱卒闷哼一声,软软倒下。
顾晦之扶住他,轻轻放倒,夺过灯笼吹灭。动作轻快而干净。
他脱下囚衣,露出里面还算完整的里衣——这是昨天那件干净布改的。又把老狱卒的外袍扒下,套在身上,有点大,不过能穿。
最后,他把老狱卒拖进牢房,摆成面朝里侧卧的姿势,锁上门。
全程不到二十息。
顾晦之直起身,看了眼漆黑的走廊,又摸了摸怀里那个硬硬的药瓶。
然后,他迈步,朝记忆中的方向走去。
脚步轻得像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