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说简介
主角是李慕白岳飞的古代言情《我在大宋当卧底》,是近期深得读者青睐的一篇古代言情,作者“盗心少帅”所著,主要讲述的是:,秋雨下得凄惶。,而是被江风刮成一道斜扫的帷幕,将整座城市浸泡在黏稠的黑暗里。瓦当滴水的节奏早已紊乱,时急时缓,像垂死者最后的心跳。运河的水涨起来了,漫过三级青石台阶,将白日里菜贩留下的烂叶子和鱼鳞推到街心,整座城都散发着一种糜烂的、将朽未朽的腥甜气息。,第一个恢复的是嗅觉。,混着雨水泥土的土腥,还有青石板缝里苔藓被浸泡后散发的微腥。这些气味拧成一股绳,狠狠勒进他的肺管。。,而是钝的、深埋骨髓里的...
精彩内容
,秋雨下得凄惶。,而是被江风刮成一道斜扫的帷幕,将整座城市浸泡在黏稠的黑暗里。瓦当滴水的节奏早已紊乱,时急时缓,像垂死者最后的心跳。运河的水涨起来了,漫过**青石台阶,将白日里菜贩留下的烂叶子和鱼鳞推到街心,整座城都散发着一种糜烂的、将朽未朽的腥甜气息。,第一个恢复的是嗅觉。,混着雨水泥土的土腥,还有青石板缝里苔藓被浸泡后散发的微腥。这些气味拧成一股绳,狠狠勒进他的肺管。。,而是钝的、深埋骨髓里的碾磨感,仿佛有烧红的铁钎在肩胛骨缝里缓慢搅动。他尝试移动手指,指尖传来的反馈是冰冷的麻木,只有小指还能微微抽搐——这是失血过多的征兆。,每一片都带着原主十九年人生的温度:(与原主父亲同名,非抗金名臣李纲)握着他的手,掌心布满老茧,那是握过刀柄也握过笔杆留下的痕迹:“慕白,读书不是为了功名……是要你记住,这片河山本该是什么模样。”那是宣和七年的春天,汴京琼林苑的桃花开得正好。
母亲在油灯下缝补他的青衿,针脚细密:“到了临安,莫要与人争。咱们家……再也经不起风浪了。”她的眼泪滴在麻布上,洇开深色的圆点。
三日前,西湖边的“望湖楼”。七八个府学同窗围坐,酒过三巡,有人拍案而起:“诸君!岳制置使郾城大捷,阵斩金军五千!此乃靖康以来第一大胜!当浮一大白!”
满座激昂。轮到原主时,这个自幼听着太原守城故事长大的年轻人,胸腔里那点压抑了十年的东西终于炸开。他提笔蘸墨,手腕因为激动而颤抖,在粉墙上挥出两行狂草:
若得岳王枪在手,敢渡黄河十二州。
找死。
李慕白——现在这个躯壳里装着的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历史系研究生李慕白——在意识清醒的第一秒就给出了冷酷的判词。在这个绍兴和议前夜、主和派气焰熏天的年月,这两句诗不是诗,是催命符。
“*。”
他啐出一口血沫,血水混着雨水从嘴角淌下。不知是骂这荒诞的穿越,还是骂史**轻飘飘一句“擅*言事者”背后,竟是这样具体而微的、要将人碾碎的疼痛。
论文——他那篇写到一半的《建炎至绍兴初年南宋地缘**演变考》,此刻像个巨大的讽刺。他曾在图书馆泛黄的故纸堆里,冷静分析“秦桧集团对主战派的系统性打压”,用“结构性矛盾权力博弈”这样冷硬的学术词汇。可现在,那些铅字变成了肩上这支弩箭,变成了喉咙里的血腥味。
历史的车轮碾过时,从不在意脚下是否有蝼蚁。 这是他论文的结语。
现在,他自已成了那只蝼蚁。
雨声里,脚步声来了。
不是寻常行人那种散乱拖沓,而是整齐的、沉稳健捷的踏步。四人,或许五人,皮靴底刻意碾过积水,发出“啪嗒、啪嗒”的节奏——这是军伍中人才会有的行进习惯,每一步的间距几乎相同。
李慕白强迫几乎冻结的思维运转起来。原主这具身体残留的本能,正在发出尖锐的警报。他咬着牙,用左手撑地,拖着半边麻木的身体,一点点蹭到巷墙边。青砖冰冷湿滑,苔藓蹭在脸上,带着腐烂的甜腻气。
“那小子中了‘穿云弩’,跑不远。”
巷口传来声音,沙哑,带着明显的北地口音。李慕白心里一沉——建炎年间,大量北宋北军溃兵南逃,其中精锐多被权相收编为私兵“影卫”。这些人,手上既沾过胡虏的血,也沾过同胞的血。
“活要见人,死要见*。”另一个声音更冷,像生铁刮过磨石,“相公有令,绝不能让他见到明天的日头。”
穿云弩。军中禁器,箭镞带倒钩,箭杆有血槽,五十步内可贯重甲。原主不过一个府学生,竟动用这等*器……不是简单的灭口,是震慑,是警告所有敢言“北伐”二字的人。
“岳飞的密使已经潜入临安。”先前那个沙哑声音压低了些,“若让他们接上头……”
话音未落,刀光已至!
李慕白几乎是凭着这具身体残留的、某种近乎本能的恐惧,猛地侧身翻*。动作狼狈得像条濒死的鱼,右肩伤口狠狠撞在墙角,剧痛让他眼前一黑。刀锋擦着脖颈划过,砍在青石板上,“锵”的一声,溅起一溜刺目的火星。
他顺势抓起手边半块残砖——不知是哪家屋舍年久失修掉落的,棱角尖锐。用尽平生力气,不,是用尽两个人生叠加起来的、所有的愤怒与不甘,狠狠砸向最近那个黑影的面门。
“嘭!”
闷响。不是砖碎的声音,是骨裂的声音。黑影闷哼一声,踉跄后退。
但另外三把刀,已如毒蛇般封死了所有去路。
雨幕中,刀锋泛着青白色的光,那是淬过火的精钢才有的冷光。**的气息扑面而来,带着铁腥和雨水发酵后的酸腐味。
要死了吗?
穿越而来,一刻钟未满,就要死在这无名雨巷,成为未来史书某页一个模糊的注脚——“某年某月,临安府学生李慕白,以诗获罪,夜毙于巷”。
他不甘心。
“等等。”
他嘶声开口,血沫呛得他剧烈咳嗽,整个胸腔都像要炸开。但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围上来的四人——借着远处酒楼灯笼透过雨幕的微光,他看清了他们的装束:黑色劲装,无标识,但腰间的牛皮束带和绑腿方式,是典型的西军制式。
“*我可以。”他撑着墙,慢慢站直身体,右肩的血顺着袖管往下淌,在脚下积起一小滩暗红,“让我死个明白。是秦相要我的命,还是他门下哪条‘灵獒’?”
他刻意用了“灵獒”这个词——这是他从原主记忆角落里翻出来的,临安士子私底下对秦桧麾下那些凶悍爪牙的蔑称。
领头的黑衣人瞳孔微缩。
这个反应被李慕白捕捉到了。有用。
“将死之人,知道这些何用?”领头者声音更冷。
“做个明白鬼。”李慕白喘着气,雨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,流进眼睛里,刺得生疼,“我一介寒门书生,何德何能动用‘穿云弩’这等军中禁器?你们就不怕皇城司,不怕御史台?”他突然提高声音,嘶哑的嗓音在这寂静雨巷中异常清晰,“今夜临安府巡街的是王都头吧?他可是种师中将军的旧部!”
这是赌。原主记忆里,临安府巡街的都头姓王,是否真是种师中旧部,他不知道。但种家军在西北抗夏数十年,军中袍泽之情极重。若此人真是……或许能有一线生机?
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*意骤浓。
“你知道得太多了。”领头者不再废话,刀锋一振,雨水顺着刀槽流下,“*!”
三把刀同时劈落,刀光交织成一张绝命的网。
李慕白闭上眼。
最后一刻,脑海里闪过的,不是前世未完成的论文,也不是原主那些破碎的记忆,而是一幅奇怪的画面:父亲那双布满老茧的手,在宣和七年的春光里,指着一幅泛黄的《禹贡九州图》——“慕白你看,这才是完整的山河。”
然后,他听到了风吟。
不是雨打芭蕉的呜咽,不是秋风穿林的萧瑟,是某种更尖锐、更凄厉的、撕裂空气的嘶鸣——三缕,几乎同时响起,快得连成一声绵长的尖啸。
“噗!噗!噗!”
三声轻响,如中败革。
李慕白猛地睁眼。
只见三名黑衣人捂着咽喉踉跄后退,鲜血从指缝间激射而出,在雨幕中划出妖异的弧线,最后溅在青石板上,晕开大朵大朵狰狞的红梅。他们的眼睛瞪得极大,瞳孔里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骇,然后身体缓缓软倒。
雨水迅速稀释血迹,粉红色的水流顺着石板缝隙蜿蜒流淌。
巷口,不知何时立着一道青色身影。
一袭简素到极致的青衣,撑一把半旧的油纸伞。伞沿压得很低,只能看见线条清晰的下颌,和一抹淡色的、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唇。握伞的手,从青色袖管中露出半截,白皙,修长,骨节分明,稳如山岳。
另一只自然垂落的手边,三枚沾血的铜钱,正绕指缓缓旋落,叮当轻响,在雨声里清脆得诡异。
那铜钱……不是普通的熙宁元宝。借着微光,李慕白看见钱币边缘被打磨得极薄,*口在雨水中泛着幽蓝的光——是淬过毒的。
“**个人。”
青衣人开口。声音清冷,如玉石相击,又像冰棱坠入深潭,在雨夜中荡开一圈寒意。
“*回去。”
青衣人的目光落在最后那个黑衣人身上——正是领头的那个。那人已经僵在原地,握刀的手在微微颤抖。
“告诉秦禧,这人,我‘听雨’要了。”
“听雨”二字出口的瞬间,黑衣人浑身剧震,刀“当啷”一声脱手落地,砸起一片水花。
“你……你是‘听雨’的人?”他的声音变了调,带着恐惧的颤音,“岳飞的……”
话未说完,一枚铜钱贴着他耳廓飞过,深深楔入身后砖墙,嗡鸣不绝,震落簌簌灰尘。铜钱入墙三分,尾端还在高频震颤,发出蜜蜂振翅般的低鸣。
“*。”
黑衣人连*爬爬,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逃离巷子,甚至不敢回头捡刀。
巷中重归寂静。
只剩雨声,血腥气,和两个活人。
李慕白靠着墙,剧痛与失血让他视线开始模糊,但他仍竭力睁大眼睛,想要看清救命之人。
青衣人走近了。
油纸伞缓缓抬起。
先看见的是眼睛。
眉似远山含黛,却带着锋利的弧度;眼如寒潭映月,瞳孔是极深的黑色,几乎看不见底,里面倒映着雨夜破碎的天光,冷得没有一丝温度。鼻梁挺直如刀削,唇色浅淡似初樱褪了色。
这是一张令人呼吸为之一窒的脸。
美得惊心动魄,也冷得彻骨。尤其眼角一道极淡的旧疤,从眉梢斜斜划向鬓角,为这张过于完美的脸平添了几分破碎与决绝。那不是装饰,是真正刀剑留下的痕迹。
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,但眼神里的东西,像是已经活过了好几轮生死。
“李慕白?”
她问。声音依旧清冷,目光如手术刀般刮过他的伤口,在那支穿云弩箭上停留了一瞬。
“写‘敢渡黄河十二州’的那个?”
“正是在下。”李慕白苦笑,牵扯到伤口,疼得倒吸一口冷气,“以后……大概不敢了。”
青衣人没接话。
她忽然伸手,指尖快如闪电,在李慕白伤肩附近几处穴位重重按下。手法精准得可怕,力道透体而入,血流肉眼可见地缓了下来——是军中极高明的止血点穴术,非经年累月的练习不可能有此火候。
“箭上有毒。”
她凑近了些,鼻翼微动,嗅了嗅伤口渗出的黑血。这个距离,李慕白能闻到她身上极淡的气息——不是脂粉香,是某种清冽的草药味,混着雨水的**。
“‘鹤顶红’混‘断肠草’,北地‘萨满’惯用的阴损玩意儿。”她直起身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“半个时辰,蚀心烂肺。”
李慕白心头一凛。金人萨满的毒?秦桧的影卫,竟已与金人勾连至此?史书上那些“暗通款曲”的记载,此刻有了具体而微的佐证。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能解。”
青衣人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的青瓷瓶。瓶子是越窑的秘色瓷,釉面润泽如**。她拔开软木塞,倒出一粒赤红药丸,药香清冽,瞬间冲淡了周遭的血腥气。
“鄂州来的‘赤阳丹’,岳将军特配,专克北地寒毒。”
不由分说,递到他唇边。
李慕白毫不犹豫,张口吞下。药丸入口即化,化作一股炽热的暖流,顺着喉咙滑下,瞬间在胸腔炸开,驱散了些许寒意与剧痛。那股暖意霸道而温柔,像是有人将一小团阳光摁进了他冰凉的躯壳里。
岳飞……这个名字让他心脏狂跳。那个活在史书与传说里的悲情英雄,那个“三十功名尘与土,八千里路云和月”的将军,此刻正以这样一种具体的方式,介入他的生死。
“为何救我?”他**稍平,问道。
青衣人收起瓷瓶,瞥了他一眼。那眼神复杂,像是有很多话想说,但最终只化作简单一句:
“你的诗,写得有几分岳将军‘收拾旧山河’的胆气。”
顿了顿,声音更低,低到几乎被雨声淹没:
“他……也看过。”
就为一句诗?
李慕白不信。这世道,每天都有热血士子写下激昂文字,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。但没等他再问,青衣人已转身。
“能走,就跟上。”
她撑着伞,径自走向雨巷深处。
“不能,就留在这里等秦禧来收*。”
语气平淡无波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。她步伐不疾不徐,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积水之间的空隙,点尘不惊,连水花都溅得极克制。
李慕白咬牙跟上。
每一步都牵扯伤口,右肩像是被无数根烧红的针反复穿刺。但他知道,留下必死无疑。更让他心惊的是这女子行走间的姿态——那不是大家闺秀的莲步轻移,也不是江湖侠客的虎步生风,而是一种长期潜伏、随时爆发又随时隐匿的独特节奏。她走路的步幅、频率、甚至落脚时的角度,都经过精确计算,既能最快速度启动,又能瞬间静止,融入环境。
这是真正游走于生死边缘的猎手才有的步伐。
两人一前一后,在迷宫般的巷陌中穿行。
临安城的雨夜,屋檐滴答,更声断续,仿佛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。经过一处巷口时,李慕白瞥见临街二楼窗纸后,有人影一闪而过——是窥探者?还是巧合?
青衣人没有回头,但她的步速微不可察地调整了半拍,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道。
约莫一刻钟,停在一座僻静宅邸的后门。
门楣悬一块小匾,墨字已有些模糊,在雨夜里勉强能辨:
听雨轩。
青衣人推门而入,动作轻巧,门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
庭院不大,但很雅致。修竹几丛,在雨中沙沙作响,平添几分幽寂。一株老桂树,花期已过,但残香仍在雨水中浮动。正厅窗纸透出暖黄灯光,映出两个对坐的人影,轮廓模糊。
“人带来了。”
青衣人收伞,水珠顺着伞骨串串滴落,在地面砸出细小涟漪。她将伞靠在廊柱边,动作自然得像回到自已家。
门开了。
走出的是一位中年文士。青衫纶巾,面容清癯,颧骨微高,眼神却温润而深邃,仿佛能包容这无边的夜色,又似能洞穿人心最隐秘的角落。他约莫四十出头,下颌留着一缕修剪整齐的短须,身上有淡淡的墨香和药草气。
他身后跟着个红衣少女,约莫二八年纪,杏眼灵动,顾盼生辉,腰间悬一柄鄂州军中样式的短剑,剑穗是罕见的孔雀蓝,在灯光下闪着幽光。
“就是他?”
文士上下打量李慕白,目光在他肩头那支触目惊心的弩箭上停留,眉头微蹙。
红衣少女眨眨眼,脆生生笑道:“赵姐姐,你这次捡回来的可不只是落汤鸡,还是个血葫芦呢!”她笑声清脆如银铃,但扶在剑柄上的手,指节微微绷紧,那是随时准备拔剑的姿态。
青衣人——姓赵——语气依旧平淡:
“秦相影卫下的手,穿云弩,箭淬金人寒毒。我路过,顺手。”
“顺手”二字,轻描淡写得近乎刻意。
文士摇头苦笑:“青禾,你这‘顺手’,怕是顺走了秦相心头一块肉。”他侧身让开,“进来吧,伤口需立刻处理。今夜之后,临安城的影卫怕是要疯了。”
厅内陈设古朴雅致,却处处透着不寻常。
一架焦尾古琴摆在窗边,琴弦绷紧,随时可弹;几幅山水悬壁,仔细看,画中暗藏舆图脉络;书架上经史子集与兵法典籍杂陈,《孙子兵法》旁就是《武经总要》,书脊都有频繁翻动的痕迹。角落里还摆着几个不起眼的陶罐,李慕白嗅到里面传来硫黄和硝石的气味。
这是书房,更是军机室。
文士——柳先生——让李慕白坐下,取来药箱。箱子打开,里面不是寻常郎中的银针草药,而是军中外科的器械:铁钳、小刀、钩针、缝合用的肠线,还有一排颜色各异的瓷瓶。
“忍一忍。”
柳先生净手,然后按住李慕白肩膀。他的手很稳,稳得像磐石。
拔箭的过程,李慕白不愿再回忆。
那是将已经长进肉里的倒钩硬生生撕出来的酷刑。柳先生的手法已经极尽利落,但疼痛还是让李慕白眼前发黑,牙齿将下唇咬出了血。腐肉被剜去时,他甚至能听见小刀刮过骨头的细微声响。
“毒已拔除大半,余毒需时日调理。”柳先生净手,血迹在铜盆中晕开,像一幅诡异的水墨画,“你是临安府学生?父母何在?”
“是。”李慕白虚弱地**,“家父……靖康元年,随种师道将军守太原,城破殉国。家母次年哀恸过度,病逝于南迁途中。”
说出这段融合的记忆时,心头刺痛。那不是简单的信息读取,而是原主深埋心底的伤口被重新撕开,悲伤、愤怒、无助……所有情绪汹涌而来,与李慕白自已对这段历史的痛惜交织在一起,几乎让他窒息。
柳先生眼中闪过一丝异色,缓缓点头:
“种师道将军的旧部……难怪。”
他忽然问,目光如炬:
“那首诗,当真是你所作?”
李慕白心头剧震!
破绽在此——“岳王”是岳飞身死十余年后的追封,此时是绍兴四年,岳飞还活着,官衔是“清远军节度使、湖北路荆襄潭州制置使”,绝无人称“岳王”!
电光石火间,他只能硬着头皮:
“是晚生酒后狂言。闻岳制置使郾城大捷,心神激荡,恍惚间觉唯有‘王’字,方能表心中万分之一敬仰……”
解释牵强,但也是唯一能圆的说法。古人酒后狂言,用词逾矩,倒也说得通。
柳先生盯着他,良久,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浅笑:
“有意思。”
他起身踱至窗边,推开一线,观察外间动静。雨已经小了,只剩檐角滴答。
“你可知,你这‘狂言’,已传至鄂州岳将军案头?”柳先生转身,脸色肃然,“三日前,将军密使潜入临安,首要之事便是寻访此诗作者。”
他走回书案前,手指敲了敲桌面:
“秦相**密信,故**你。金人议和条件之一,便是肃清临安主战言论。你,成了他们的眼中钉。”
史书寥寥数语背后的血腥逻辑,此刻狰狞毕现。李慕白想起自已论文里分析过的“绍兴和议前的****”,那些冰冷的统计数字——某年某月,临安府学生某某“暴卒”,太学生某某“溺亡”——此刻都有了具体的脸。
“现在,你有两条路。”
柳先生竖起两根手指。
“第一,我安排你即刻出城,隐姓埋名,远遁闽粤。秦桧之手,暂不及彼处。你会有一笔安家银,足够你娶妻生子,安稳度日。”
“第二呢?”
“第二,”柳先生眼中锐光一闪,那是赌徒推上全部**时的决绝,“留下来。加入‘听雨’。”
李慕白沉默。
窗外,雨声渐歇,天色透出黎明前最深的墨蓝。他知道历史走向:绍兴十一年,岳飞含冤风波亭,北伐功败垂成。这是一条近乎必死之路。
但原主父亲那双期待的眼睛,那句“记住河山模样”的嘱托,与他自已对这段历史的痛惜与不甘,在此刻汹涌交汇。
“我有个问题。”
他抬头,看向一直静立一旁的赵青禾。她正在用软布擦拭那几枚铜钱,血迹在布上晕开暗红的花。
“赵姑娘……今夜为何恰在彼处?”
不是怀疑,而是必须确认。这不是小说,这是生死场,一步踏错就是万丈深渊。
赵青禾抬眸。那一瞬间,李慕白看见她眼中寒意骤深,如冰湖裂开,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“不是恰巧。”
她一字一顿,每个字都像冰锥砸落:
“我盯秦禧的影卫,已三日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因为三日前,他们*了我弟弟。”
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但李慕白看见她握着铜钱的手指,因过度用力而关节发白,青筋微显。那不是冷漠,是极致的悲痛与仇恨冻结成的外壳,内里是焚天烈焰。
“也是写诗,也是关于北伐,也中了穿云弩。”
她捏起一枚铜钱,指尖抚过*口。灯光下,*口反射的寒光在她眼中跳跃。
“*身从运河捞起时,有十七处伤。最后一刀……”
她顿了顿,呼吸微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。
“是秦禧补的。他说,想看看读书人的血,是不是比旁人的更红些。”
厅内死寂。
唯有灯花爆开的轻响,“噼啪”一声,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
苏小小脸上的笑容消失了,她咬住下唇,手指紧紧攥住剑穗。柳先生闭了闭眼,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。
李慕白看着赵青禾。
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但眼眶微微发红,不是要哭,是极致的恨意烧红了眼白。她握着铜钱的手指,指节惨白,仿佛下一刻就要将铜钱捏碎。
那不是刺客的冷酷,是姐姐的绝望。
“我选第二条路。”
李慕白声音不大,却斩钉截铁。
柳先生挑眉:“想清楚了?此路十死无生。秦桧如今权倾朝野,官家亦忌惮三分。我们这些人,死了便是孤魂野鬼,无人收殓。”
“左右已是死过一回的人。”
李慕白扯动嘴角,伤口疼痛让他笑容有些扭曲。
“不过我有个条件。”他看向赵青禾,“请赵姑娘教我武功。至少,教我保命、**的本事。我不想下次,仍只能引颈就戮。”
赵青禾与柳先生对视一眼。
“可。”
柳先生颔首。
“但记住,自此刻起,‘李慕白’已死。皇城司的海捕文书,天明便会贴满临安。”
“那我当是谁?”
柳先生走至书案前,铺开一张空白的身份文牒,提笔蘸墨。笔尖在宣纸上行走,沙沙作响,一行漂亮的行楷跃然纸上:
李素臣,字文卿,江宁府人士,年十九。父李伯安,江宁绸缎商,殁于建炎三年;母陈氏,同殁。家传锦绣坊三处,来临安拓展营生。
他将写好的**身份文牒、路引、货单推到李慕白面前——显然早有筹谋。文牒纸张泛黄,边角有使用过的磨损痕迹,印章清晰,连墨色都做了旧。
“你字‘素臣’。此后,你便是李素臣,江宁来的绸缎商。”
苏小小拍手雀跃:“这身份妙极!江宁**虽非望族,但在绸缎行里有些名气,查起来有根有底。”她眼睛一转,“柳先生,那我呢?我扮什么?”
“你?”柳先生瞥她一眼,“你是李公子的表妹,苏小小,扬州逃难而来,投亲暂住。父母殁于兵乱,细节须背熟。”
“表妹?”
苏小小眼睛一亮,立刻凑到李素臣身边,亲昵地挽住他未受伤的胳膊,仰脸甜笑:
“表哥好呀!往后多多关照~”
笑容天真无邪,但李素臣清晰感觉到,她指尖在自已腕脉处似有若无地一搭——是在探他心绪虚实,是否有恐惧、犹疑。
李素臣身体微僵,伤口又被牵扯。
赵青禾起身,将最后一枚铜钱收入怀中暗囊。她动作时,袖口滑落一截,李素臣瞥见她小臂上有一道陈年疤痕,形状狰狞,像是被烙铁烫过。
“天将破晓,我该走了。”
“去何处?”李素臣脱口。
赵青禾行至门边,手搭在门闩上,顿了顿。
回眸一瞥。
熹微晨光恰好从门缝渗入,照亮她半边脸颊。那一瞬间,那层冰霜似乎融化了一瞬,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哀伤。
“去*该*之人。”
她说。
“秦禧今日约了漕帮钱老大游湖,身边只带四个护卫。”
顿了顿。
“放心,不是此刻*他。只是去……看看。”
言罢,青衣一闪,融入门外渐散的晨雾。
苏小小松开手,轻轻叹息:
“赵姐姐总是这样,把所有事都藏在心里。其实她……”
“其实什么?”
“其实是把所有的泪,都冻成了**的冰。”
苏小小摇摇头,转身收拾药箱。她动作麻利,将那些**的布条、用过的器械一一清理,手法熟练得不像这个年纪的少女。
“柳先生,听雨轩已暴露在即,下一步如何?”
柳先生从书架隐**抽出一卷地图,在桌上铺开。地图是绢质的,边缘已经磨损,但上面的线条清晰——赫然是极其详尽的临安城防与**分布图,朱笔标注密布,哪里是秦桧*羽的宅邸,哪里是皇城司的暗哨,哪里是金人可能的联络点,一目了然。
“秦桧的鼻子很灵,‘听雨轩’不能久留。我们需要新据点,同时,须完成岳将军密令。”
他手指点向地图上一处——那是皇城西南角的“都亭驿”,金国使团**之处。
“三日后,金国使团入临安。副使完颜宗贤,汉名王宗贤,曾任岳将军麾下虞候,三年前郾城之战被俘降金。”
柳先生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,从都亭驿到秦桧相府,画出一条线。
“他知悉岳家军江北所有秘密布防、粮道、哨所。此次使团南下,名为议和,实为献图。”
“我们要撬开他的嘴?”李素臣问。
“不。”
柳先生摇头,指尖在地图上划过一道凌厉的线,从都亭驿到城外,再到……长江北岸。
“我们要在他见到秦桧之前,让他永远闭嘴。布防图必被他藏匿某处,他死,线索断,秦桧便无法以此向金人献媚。”
刺*金国使团副使?于都城之内?
此举形同宣战!
李素臣倒吸一口凉气,但随即想到史实——岳飞北伐最终受挫,除十二道**,情报泄露亦是关键。此乃釜底抽薪之策,虽险,却不得不为。
“怕了?”
苏小小指尖捻着一柄薄如柳叶的飞刀,刀身在指尖翻转,寒光流转。
“怕。”
李素臣坦然承认,继而目光坚定:
“但怕,也得做。布防图若落敌手,岳家军江北数年经营将毁于一旦,万千将士血白流。”
柳先生眼中首次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许。
此子,有胆,有识,更有担当。
“甚好。”
他道。
“即日起,你是李素臣,江宁绸缎商。明日,去城西盘下‘锦绣坊’。三百两黄金已存大通钱庄,凭此玉佩支取。”
递过一枚羊脂玉佩。玉佩温润,正面雕云纹,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“岳”字,字迹隐在纹路里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“记住,你是商人。市侩、精明、偶尔附庸风雅,但骨子里,重利。”
他停顿,语气加重:
“尤其,离秦禧远些。”
“秦禧?”
“秦桧幼子,临安头号纨绔。”苏小小撇嘴,满眼嫌恶,“性好渔色,暴虐无道。上月强抢民女,其兄上门理论,被他纵恶奴活活杖毙。临安府尹,噤若寒蝉。”
李素臣(现在该叫李素臣了)握紧拳头。
史书上“恃势妄为,民怨沸腾”八字,字字滴血。
“此等恶徒,何以逍遥?”
“因他父是**。”柳先生语气平淡,却透着深入骨髓的无力,“这世道,有些人,生来便在青云之上。你需习惯。”
习惯?
李素臣望向窗外。
天光渐亮,驱散雨云,但临安上空似仍蒙着一层灰霭。那是炊烟,也是这座偏安都城挥之不散的暮气。他想起了自已那篇未完成的论文,那些冷冰冰的结论:*争误国、武备废弛、士风萎靡……如今,都成了活生生压在心头的巨石。
“我习惯不了。”
他低声说,声音里有一种让柳先生动容的执拗。
柳先生凝视他良久,沧桑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丝欣慰的笑:
“岳将军当年,亦如此说。”
他拍拍李素臣的肩膀——动作很轻,避开了伤口。
“去歇息吧。今夜起,青禾会来授你武艺。时日无多,能学几分,看你造化。”
李素臣被引入厢房。
房间简朴洁净,一床一桌一椅。床单是粗麻布,洗得发白,但很干净。桌上摆着一盏油灯,灯油是新添的,旁边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米粥,粥里加了红枣和枸杞——是补血的。
他躺下,肩伤隐痛,心潮难平。
穿越至此,无系统傍身,无金手指开路,唯有一首招祸的诗,一具伤痕累累的躯壳,和一个九死一生的使命。
但奇怪的是,他心中并无太多惶恐,反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。
或许因为,这是他倾心研究过的时代,每一处街巷、每一个人物,都能在记忆里找到对应的坐标。
或许因为,原主的家国情怀已与他共鸣——那个历史系研究生李慕白,何尝不是怀着对这片山河的挚爱,才选择研究那段悲壮岁月?
更或许,是因为赵青禾眼底冰封的火焰。
那火焰告诉他:这个时代,尚未完全熄灭。
窗外,早市的喧嚣渐起。
卖炊饼的吆喝、磨刀匠的铁片哗啦声、运河里漕船起锚的号子……临安城在晨光中苏醒,这座偏安一隅的“行在”,依旧沉醉在秦淮风月里,仿佛北方的铁蹄永远不会渡江。
他闭目。
脑海中浮现赵青禾离去时的背影。单薄,却挺直如剑。
“有些人跪久了,便再也站不起。” 他想起论文中自已曾写,“但总有人,宁折不弯。”
再睁眼,天已大亮。
新身份,新生路,新战场。
这一次,他不再是历史的旁观者与记录者。
从此刻起,他是李素臣。
一个要在临安城的深渊暗影里,活下去,战下去,直到窥见天光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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