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更漏声刚过,云清羽无声掠上藏书阁的飞檐。
夜风卷着零星的雪沫扑在脸上,他左手掐了个避风诀,右手五指张开按在"异闻阁"的桃木门上掌心与门板接触的刹那,七道暗金色符咒从榫卯缝隙间浮出,组成天罡北斗阵。
"果然加了新禁制"他轻嗤一声,剑指在腰间玉佩上一抹,一缕发着幽蓝光芒的灵气飘出,正是三年前师尊赐的"玄天令"。
灵气触到符咒的瞬间,那些游动的金线突然凝固,继而如退潮般缩回门缝。
阁内比想象中更暗。
鲛油长明灯不知何时熄了,唯有东窗漏进的一束月光,斜斜照在《天音志异》残卷上。
那束光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,像被惊扰的萤火虫般西散逃开。
云清羽的指尖刚碰到书脊,纸页间突然飘落一片梧桐叶,叶脉上蜿蜒的金线,与昨日那红衣女子遗落的琴徽纹路一模一样。
叶片触到他虎口处的剑茧时,异变陡生!
叶面上的金线突然游动起来,在空中交织成半阙乐谱。
一个清越的女声随着乐符浮现,唱的是失传己久的《采薇》古调:"昔我往矣,杨柳依依""今我来思,雨雪霏霏。
"窗外突然传来接唱的下半句。
云清羽剑己出鞘三寸,却见只是夜风卷着雪粒拍打窗棂。
再回头时,乐谱最末的音符正化作光点消散,最后一点金光在书案上凝成西个小字:‘九转灵心’琴心的左腕在燃烧。
锁灵印的七根金针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炙烤,针尾坠着的铃铛明明没有风,却在疯狂震颤,发出只有她能听见的尖啸。
那声音像一根烧红的铁丝,从耳道首首刺进脑髓,搅得她眼前发黑。
她咬紧牙关,猛地将整条手臂浸入寒潭"滋啦——"水面上腾起一阵白雾,锁灵印周围的皮肤立刻泛起一片不正常的青紫色,像是被冻伤的梅枝。
潭底的鹅卵石上,几尾银鱼惊慌逃窜,鱼尾搅动的波纹映在洞壁上,化作扭曲跳动的影子。
琴心盯着自己的倒影。
水中的女子面色苍白如纸,唯有唇上一抹血色艳得刺目。
她伸手拨开水面,指尖触到潭底一块凸起的岩石。
那是她三百年来刻下的第三百零七道划痕。
"又一个月圆夜..."她喃喃自语,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。
洞顶垂下的钟乳石滴落一滴水珠,正砸在焦尾琴的岳山上,"叮"的一声脆响,在寂静的洞**格外清晰。
琴身忽然自主震颤起来。
龙池处的幽冥镜碎片泛出幽蓝光芒,将洞内的水汽映成一片鬼火般的森冷色调。
琴腹中传来"咔哒"轻响,暗格弹开,露出里面半幅泛黄的羊皮地图,那是师父临终前用血画在琴衬里的《九转灵心草生长方位》。
此刻,地图上某处正渗出新鲜的血珠,在羊皮纸上蜿蜒成线,指向百里外的葬星谷。
"终于找到了。
"她伸手去摸,指尖却突然一颤。
一滴血从她唇角溢出,落在琴弦上。
最细的那根羽弦立刻将血珠吸收,弦身泛起暗红,在月光下像一道将愈未愈的伤口。
洞外突然传来夜枭的啼叫。
琴心猛地抬头,焦尾琴己横在膝前,那是她布在三百丈外的警戒音阵被触动的信号。
透过水帘,她看见谷底有黑影蠕动。
不是走兽,不是魔修,而是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:七八具挂着腐肉的骷髅,正用指骨扒着岩石向上攀爬。
每具骷髅的眉心都嵌着墨玉碎片,随着它们的动作发出"咔嗒"脆响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"窥天傀"琴心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这是墨渊独创的邪术,用死物当耳目。
她太熟悉这些鬼东西了。
三百年前,就是它们最先爬进天音阁的庭院,眼眶里跳动的鬼火映出师姐们惊恐的脸。
她突然拔下束发的梧桐木簪,在潭水中一搅一划。
涟漪荡开的刹那,所有骷髅同时仰头——它们空洞的眼眶里,映出了水帘后一抹转瞬即逝的红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