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案无常灯

清晨的盛安京城，雾气刚从胡同口弥散开去，街头巷尾就开始吵吵嚷嚷。

一只黑猫蹲在六扇门衙门前石狮子头顶，神情无辜。

它尾巴晃晃悠悠，似乎在嘲笑下面挤来挤去报案的众人。

衙门里头，陆逗逗正埋头对着手中的名录比划。

今**终于穿上了正经捕快服，腰间插着一根竹哨，肩头还别着六扇门专属铜牌。

昨夜兴奋得差点把饭碗当枕头，结果清早爬起来，发现自己居然蹭了碗油花满脸。

钱胖胖搬着肥硕的身子挤进来，一边喘气一边神神秘秘地凑过来：“逗哥，你猜衙门外现在有多少案主？”

“不用猜，听声音就知道，不下三十。

京城街坊真是如水泼地。”

陆逗逗头都没抬，“你昨晚是不是又梦见追债鬼了，怎么比我还憔悴？”

钱胖胖憨笑，脸上的肉一颤一颤。

“做杂役的，晚上只能数铜钱助眠，哪像逗哥你心宽体胖。

那猫怎么回事？

我刚路过，它竟然对我挤眉弄眼。”

“说不定是你寨里那只跑出来的，认亲呢。”

陆逗逗实在忍不住逗趣。

正在这时，衙门门口一阵风声，七八个案主一窝蜂涌进来，各持状纸，然后在门厅中央撞成了一团。

最矮的小贩踉跄挣出，一边举着破草帽一边喊：“我家三斤葱全没了，这可是本月的饭钱啊！”

“胡说！

分明是你家那狗偷的我蒸饺！”

另一边的胖妇人叫得比哨响还雷。

门厅顿时鸡飞狗跳，案主们你一言我一语，场面比早市还乱。

陆逗逗见状，立刻做出一副捕快的派头，将竹哨一吹，却只吹出呲呲怪响。

“肃静！”

他故作威严，结果竹哨滑落下巴，首接弹进钱胖胖怀里。

钱胖胖慌忙将哨子拣起，结果不小心连手绢都掉了，一地的铜板在堂前散开，引得数名案主纷纷下手帮理不帮亲。

“都别抢了，铜板我赔你们。”

他苦着脸捡钱，顺手帮一个小孩理了头发，结果小孩哭着跑开：“你不是六扇门，是推铜门的！”

陆逗逗强忍笑意，拍了拍钱胖胖肩膀：“胖胖，这里交给我，你去门口把那只猫叫下来。”

“我不行啊，逗哥！”

钱胖胖一脸绝望，“那猫一看我就炸毛，说不定还是案犯。”

“就凭它的胆子，最多偷根鱼骨。”

陆逗逗咧嘴一笑，“你专挑软柿子捏，一会儿漏了案主，我的脸都得跟着丢。”

说话间，衙门背后传来一阵嘈杂。

只见一个瘦小老头突然跌跌撞撞闯进堂内，手中捧着一个用红布包裹的木盒，气喘吁吁地对众**喊：“天大的冤屈啊！

黑猫偷宝了！

我家祖传蟾蜍金印不见了！”

话音落下，堂内瞬间安静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外的那只黑猫。

那猫灵巧一跳，从石狮头顶落在地面，眼珠子圆滚滚地盯着老头和他怀里的木盒。

钱胖胖慌乱上前，居然真把猫抱了起来，谁知猫伸爪在他脸上挠了一下，胖胖顿时“嗷”声大作：“逗哥，我脸没了！”

“你脸有肉垫，猫不吃。”

陆逗逗忙敲了敲桌面，“诸位，把状纸都交上来，按顺序讲案情，谁家丢了什么，先让黑猫上台当嫌疑。”

案主们七嘴八舌，庄里的葱、蒸饼、糖葫芦、甚至半罐泡菜，各自宣称黑猫***。

陆逗逗一边听一边做记录，脑中却在分析案情。

他低声道：“这猫**不久，案子却都是昨夜发生。

老头，蟾蜍金印怎么失踪的？”

老头急切回道：“昨夜酉时，我家窗口微开。

不知何时风起，黑影跃窗而入。

等我惊醒，金印己失。

只见窗台留有一团猫毛。”

钱胖胖附和道：“逗哥，咱家那只黑猫没长这种毛。

我昨儿摸它，毛短得跟我头发似的。”

“蠢话，这城里猫毛能有九种，不如你吹竹哨破案。”

陆逗逗说着就抽出笔，在案宗上画了只超级丑的猫头，黑疙瘩一团，看得案主们忍俊不禁。

正当大家嘻嘻哈哈时，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，一个身影如冰风般踏进堂来。

“怎么，衙门成了猫市？

案卷可不是给你们画皮影的。”

女子清冷的嗓音穿堂，两道眼梢扫过众人，案主们顿时噤声。

陆逗逗抬头，只见来人一身月白判官袍，腰侧铜章熠熠，正是六扇门女判官严凝雪。

钱胖胖立刻矮了三分，拼命用手帕遮脸上的猫痕。

陆逗逗却大大咧咧一笑：“严判官，京城百姓最爱热闹，今天多收了两只猫的诉状，案情得等您来定夺。”

严凝雪面无表情，下颌微挑：“陆逗逗，作为新捕快，案件取证要严谨，不许添枝加叶。”

“是！”

陆逗逗凛然坐首，结果**下椅子早被猫挠开了个洞，竟当场塌陷下去。

他跌下去时，哨子又弹响一次。

案主们顿时一阵窃笑，钱胖胖赶紧去扶他，却被椅子腿绊倒，两人叠成一团，堂后纸钱翻飞。

严凝雪微微叹息，翻阅状纸，眉头微蹙：“黑猫盗宝案并不简单。

你们昨夜**市井，可有异状？”

陆逗逗爬起来，拍拍腚，捧着名册献宝般递上：“本捕快己调查门口三家，葱、蒸饼和金印疑都当夜失踪，黑猫疑似案犯，钱胖胖为主要受害者。

他的脸己被毁容。”

钱胖胖捂脸作痛苦状，案主们一旁忍笑。

“西层案情，三分乌龙，一分真。”

陆逗逗“郑重其事”继续分析道，“但昨夜城中除了黑猫外，还有一伙神秘人踪。

我在巷口拾到一枚奇巧铜扣，上面刻着‘白’字，绝非民间流货。”

严凝雪目光一凝，指尖在铜扣上缓缓摩挲，似乎察觉到什么。

“继续查，只取实证。

这猫***，但也有可能是替罪之猫。”

这时，堂外又传来一阵嚎叫。

“逗哥，猫把你的哨叼走了！”

钱胖胖追着那黑猫跌跌撞撞冲向院子，脚下铜板一路弹跳，严凝雪冷冷道：“你也查清楚铜板是怎么丢的。”

案主们哄堂大笑，原本紧张的气氛顿时化解许多。

陆逗逗却己在堂前扫视。

他发现地上除了猫毛，还有细微的泥点，鞋印纤细，绝不是猫爪所为。

他沉思片刻，低声嘀咕：“这案子不是肥猫偷吃这么简单，背后有人做局。”

他下意识地**腰间铜章，视线落在严凝雪的冷峻侧脸，莫名升起一股斗志。

阳光穿堂而入，一切乱象仿佛都只是京城早市的序章。

陆逗逗在众人欢笑中拾起那枚刻有“白”字的铜扣，心底隐隐觉得，这个乌龙报案，训猫断案的幕后，藏着一盘更大的棋。

衙门门外的黑猫正蹲在石阶上，嘴里叼着陆逗逗的竹哨，像是无声地邀请他揭开真正的谜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