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西点。
第三贝母牧场,A-7区卡尔·韦尔的身影在雾气和机械阴影里渺小如蚁。
厚重的灰色防**装,沾满洗不掉的污渍。
磨损的呼吸面罩遮住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深陷、疲惫、麻木的眼睛。
工牌冰冷地挂在胸前:A-7-KW-038。
牧贝人。
庞大机器里微不足道的齿轮。
工作:投喂“圣品”。
浓重的雾气,裹着铁锈和甜腥味,像冰冷的裹尸布。
巨大的养殖池隐没其中。
灰色的混凝土池壁高耸入雾。
池水是粘稠的墨绿色,翻滚着细密气泡。
空气里是循环水流的嗡鸣、泵机的喘息,还有……无数细小牙齿摩擦钙质的沙沙声。
沉重的合金推车,车轮在湿滑的金属网格上尖叫。
车上固定着几个半人高的暗紫色密封罐。
圣品。
贝母的“食物”。
牧场最高机密。
浪费一粒,后果韦尔不敢想。
停在A-7-3号池投喂口。
金属阀门紧闭如巨口。
输入工牌,生物识别。
机括转动,泄压嘶鸣。
打开一罐密封阀。
诡异的气味冲出。
腐烂海藻混合金属腥甜,穿透面罩,刺激着喉咙。
罐里是暗红色粘稠胶冻,微微颤动,像有生命。
启动投喂臂。
粘稠的暗红物质被舀起,注入墨绿池水。
它没有立刻溶解,而是蠕动、延展、下沉,化作暗色絮状物。
池水深处,那永恒的沙沙声……陡然加剧。
墨绿水下,涟漪星点扩散,很快连成一片,如同沸腾前兆。
贝币在“进食”。
说是进食,但贝母是一种石头,只是要靠投喂圣品来养护出来,这是贝母学学者几百年前就确证的。
韦尔麻木地看着监控屏幕。
压力、温度、酸碱度……一切正常。
最关键的“生物活性”读数,顽固地钉在最低的“安全阈值”以下。
绝对死物。
这是铁律。
投喂完毕。
清洗臂冲刷管道。
韦尔拿起长柄合金刮刀。
按规定,检查投喂口附近的池壁和网格,清除“劣币”或“污染体”。
刮刀探入冰冷刺骨的墨绿水。
能见度极低。
惨白的高压射灯光束刺破水雾,照亮一小片浑浊。
刮刀刮过混凝土池壁,发出牙酸的摩擦声。
偶尔刮掉钙垢。
突然。
刮刀尖端触到一个东西。
不是粗糙钙垢,也不是坚硬池壁。
有点软?
带着微妙的韧性,紧贴在池壁凹陷处。
韦尔皱眉。
刮刀尖端下意识一拨。
那东西被撬动,脱离池壁,随水流翻滚一下,卡在网格上。
正停在一束射灯光线下。
一枚贝币。
拇指指甲盖大小。
完美扁平的圆形。
边缘光滑如机器打磨。
表面死气沉沉的灰白,没有任何纹理、光泽、瑕疵。
一块小小的、冰冷的墓碑碎片。
绝对的“完美死物”。
韦尔松了口气。
意外附着的“合格品”。
伸手,厚海绵手套抓向那冰冷的“钙片”,准备扔回池里——规定如此。
指尖即将触碰的瞬间——光线。
角度。
水流的微妙晃动。
命运开了一个恶毒的玩笑。
就在那一刹那!
在那枚灰白死寂贝币的最边缘、最薄处,光线似乎……穿透了它。
不是穿透钙质的感觉。
是……一道微弱到极致、转瞬即逝的虹彩!
肥皂泡破裂前的色彩?
极薄生物膜的反光?
存在不足零点一秒,微弱如濒死的叹息,随即湮灭在死寂的灰白中。
韦尔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呼吸在面罩里冻结。
幻觉?
光线把戏?
眼疾?
所有合理的解释在脑子里尖叫着否定。
贝币是矿物!
是死物!
水里长出来的石头!
牧场的根基!
铁律!
可那虹彩……那分明是生物组织才有的光!
他猛地甩头,想驱散那荒谬的影像。
一定是看错了!
眨眨酸涩的眼,死死盯住网格上的贝币。
灰白。
扁平。
死气沉沉。
完美得令人心寒。
刚才的虹彩,无影无踪。
但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擂鼓!
咚咚咚!
汗水瞬间浸透内衣,冰冷粘腻。
一股寒意从尾椎窜上头顶,比池水更刺骨!
他强迫自己伸出手。
手指微不可察地颤抖。
捏起那枚贝币。
冰冷。
坚硬。
平滑。
毫无生气。
透过厚手套传来。
举到眼前。
凑近面罩视窗。
惨白灯光下,翻来覆去地看。
灰白。
死寂。
完美无瑕。
没有异常。
没有虹彩。
没有生命。
它就是一块石头。
可是……刚才那是什么?
不是幻觉!
它太真实!
太诡异!
太……活生生的!
像一把冰冷的锥子,狠狠凿穿了他二十年牧贝生涯筑起的麻木高墙!
“警告!
A-7-KW-038,操作区停留时间过长。
立即完成检查,或说明原因。”
冰冷的声音透过房顶,来自监控员的声音穿过菌丝管道传来。
韦尔一个激灵,差点把贝币掉回水里。
双眼虫!
无处不在!
这是一种长条的生物,一端长着眼睛,另一端长着更大的眼睛,从小眼睛看到的画面会通过身体传递到大眼睛上,而监控员则死死盯着他面前摆放的无数大眼。
他猛地回神。
冷汗滑落额角。
手一扬,那冰冷的“钙片”被抛回墨绿池水。
悄无声息地沉没,消失在粘稠的黑暗中。
“检查完毕,无异常。”
韦尔对着菌丝说道,声音竭力维持平板。
“收到。
继续流程。”
声音毫无波澜。
韦尔推起沉重的推车,走向下一个投喂口。
动作标准,步伐平稳。
但厚重的工装下,麻木的面容后,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。
深陷的眼眸里,恐惧取代了麻木。
他不再只是看着墨绿池水,而是第一次真正“看”到了水下。
那亿万枚堆积如山的灰白“死物”。
它们……真的只是石头吗?
那转瞬即逝的虹彩,像一道来自深渊的烙印,灼烧在视网膜上,也烙进了他刚刚惊醒的灵魂。
在这座名为牧场的巨大牢笼里,一个微不足道的牧贝人,第一次窥见了“完美钙片”之下,那令人毛骨悚然的、可能存在的……心跳。
工牌 A-7-KW-038在惨白的光线下,反射着同样冰冷的光。
精彩片段
《第三贝母牧场怎么进》这本书大家都在找,其实这是一本给力小说,小说的主人公是韦尔丹索,讲述了凌晨西点。第三贝母牧场,A-7区卡尔·韦尔的身影在雾气和机械阴影里渺小如蚁。厚重的灰色防水工装,沾满洗不掉的污渍。磨损的呼吸面罩遮住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深陷、疲惫、麻木的眼睛。工牌冰冷地挂在胸前:A-7-KW-038。牧贝人。庞大机器里微不足道的齿轮。工作:投喂“圣品”。浓重的雾气,裹着铁锈和甜腥味,像冰冷的裹尸布。巨大的养殖池隐没其中。灰色的混凝土池壁高耸入雾。池水是粘稠的墨绿色,翻滚着细密气泡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