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谈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落在赵狗儿脸上,那张脸白得像纸。。几个时辰前,这人还提着鞭子站在牢门外,问他“醒了”。那时候赵狗儿眼神里带着狱卒惯有的冷漠,还有那么点底层小吏欺软怕硬的油滑。现在那点油滑没了,只剩下惊,只剩下惧。“你……”赵狗儿的灯笼晃了晃,火苗差点灭了,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,目光越过他,落在他身后那人身上。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,穿着短褐,佝偻着腰,手里攥着把破柴刀,攥得指节发白。“你们怎么在这儿?”林远反问。,往后退了一步,后背撞在门框上。他稳住灯笼,又咽了口唾沫,才说:“我……我是来找你的。找我?对。”赵狗儿指了指身后那老汉,“这是老吴头,住这附近的。白天金兵杀进来的时候,他躲在屋里,从门缝里看见你杀那三个金兵,也看见你把**拖进来。他怕惹祸上身,跑来找我——我们认识。”。老汉被他看了一眼,脖子一缩,手里的柴刀攥得更紧了。“你一个狱卒,他找你做什么?”:“我是狱卒,可我爹是这片的里正。老吴头不敢报官,怕说不清楚,就来找我爹。我爹让我来看看,我就……”,壮着胆子问:“你……你回来做什么?”,只是侧过身,露出身后那三具**。,脸更白了。三个金兵死得都不太好看,喉咙上挨刀的那个,血糊了一脖子,眼睛还睁着,瞪着房梁。“你杀的?”他声音都在抖。
“嗯。”
赵狗儿猛地退后两步,撞翻了墙角一只破筐,哗啦一声响。他顾不上扶,只是盯着林远,眼神彻底变了。白天在牢房里,他只觉得这人硬气,不像那些吓得尿裤子的死囚。可现在,看着地上三具硬邦邦的**,他突然想起——两个时辰前,这人还戴着木枷跪在刑场上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他问。
林远没答,只是蹲下来,从**身上解下那条腰带,又掏出那只银镯,递到赵狗儿面前。
“认得这个吗?”
赵狗儿接过银镯,对着月光看了又看,摇头:“不认得。这是……”
“金兵身上的。”林远指了指那具戴银镯的**,“这个人,不是普通士卒。”
赵狗儿一愣:“你怎么知道?”
林远没解释,把银镯和腰带收回来,揣进怀里:“这三具**,不能留在这儿。天亮之前,必须处理掉。”
赵狗儿张了张嘴,想说“关我什么事”。可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他看着林远的脸——月光下那张脸没什么表情,可眼神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刚杀了三个人,倒像是在说今儿晚上吃什么。
“怎么处理?”他问。
林远看向老吴头:“这附近有乱葬岗吗?”
老吴头缩了缩脖子,小声说:“出城三里,有片乱葬岗,埋的都是无主的死人。”
“能弄到车吗?”
老吴头看向赵狗儿。赵狗儿咬了咬牙:“我家有辆板车。”
林远点头:“半个时辰后,把车拉到巷子口。”
他说完,弯腰拖起一具**,往柴房外走。
赵狗儿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,突然追上去:“等等!你……你让我帮忙?”
林远脚步不停:“不想帮可以走。”
赵狗儿站在原地,看着那具**被拖进黑暗里,又看看柴房里剩下的两具,最后看看老吴头。老吴头也正看着他,两人对视一眼,老吴头叹了口气,赵狗儿也叹了口气。
半个时辰后,巷子口停了辆破板车。三具**码在上面,用破草席盖着,草席短了一截,露出两只光着的脚。
老吴头赶车,赵狗儿坐在车沿上,林远跟在车后,走在阴影里。
出城的路出乎意料地顺。金兵突袭之后,城门虽然关了,但守城的兵丁都在城楼上盯着城外,没人顾得上盘查出城的百姓。老吴头说家里老人没了,急着出城埋人,守城的挥挥手就让他们出去了。
乱葬岗在城西三里外的一片荒坡上。月光下,一个个坟包像发霉的馒头似的散落着,有几只野狗在远处游荡,看见人来,也不跑,只是警惕地盯着,眼睛在月光下泛着绿光。
三人把**抬下车,老吴头已经挖好了坑——他先来的,说是“这种事不能拖”。
**滚进坑里,闷响。土一锹一锹盖上去,盖住脸,盖住手,盖住那双还睁着的眼睛。林远站在旁边看着,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你……你不帮忙?”赵狗儿喘着气问。
林远看他一眼:“我看着。”
赵狗儿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不知道为什么,这人说的话,他总是不敢顶回去。
土填平了,老吴头用锹拍了拍,又撒了把草籽在上面。赵狗儿不解:“这是做什么?”
“野狗鼻子灵。”老吴头说,“不撒点草籽,明天就给你刨出来。”
赵狗儿打了个寒噤,不问了。
回去的路上,老吴头赶着车走在前面,赵狗儿和林远并排走在后面。月亮已经偏西,天快亮了。晨风从旷野上吹过来,带着露水的凉意,还有远处乱葬岗上那股说不上来的气味。
“你往后打算怎么办?”赵狗儿突然问。
林远看他一眼:“你问这个做什么?”
赵狗儿挠挠头:“我也不知道。就是……就是觉得,你这人,跟别人不太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说不上来。”赵狗儿想了想,“在牢里的时候,你问我要水喝,还说记着我的恩。我当时就想,这人死到临头了,还惦记这个?后来金兵杀进来,我以为你肯定跑了,没想到你又回来处理**。你说你一个死囚,管这些做什么?”
林远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那三个金兵,是我杀的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,他们是因我而死。”林远说,“既然是因我而死,就不能让他们烂在巷子里,给不相干的人惹祸。”
赵狗儿愣住了。他当了三年狱卒,见过无数死囚,有喊冤的,有骂**,有求爷爷告***,就是没见过这种——杀了人,还回来给收尸的。
“你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“你真是个怪人。”
林远没说话。
走了一段,赵狗儿又问:“那个大人,你救的那个,他怎么说?”
“他让我去他府上。”
赵狗儿眼睛一亮:“那是**吧?他要是肯保你,说不定……”
“说不定什么?”林远打断他,“我是通敌的死囚,罪名是刑部定的。他一个礼部侍郎,保得了吗?”
赵狗儿不说话了。
又走了一段,快到城门了。天边泛起鱼肚白,城门快开了。晨雾从地上漫起来,把远处的城墙遮得模模糊糊。
林远突然停下脚步。
“赵狗儿。”
赵狗儿回头:“嗯?”
“今天的事,你帮我,我记着。”林远看着他,“你爹是里正,你当狱卒,都是为了糊口。我不管你以前做过什么,但从今天起,有些事,能不做就别做。”
赵狗儿愣了一下:“什么事?”
林远没明说,只是看着他。
赵狗儿张了张嘴,想辩解,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。他当然知道林远说什么——收黑钱,吃拿卡要,对死囚家属敲诈勒索,这些事他干过不止一回。在这个世道,当差的谁不干?不干怎么活?
可不知道为什么,被林远这样看着,他突然觉得那些事,有点说不出口。
“我……”他低下头,“我知道了。”
林远点点头,转身往城门走去。
赵狗儿看着他的背影,突然喊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林远没有回头,只是抬起手摆了摆。
“林远。”他说。
晨雾漫过来,把那个背影吞了进去。赵狗儿站在原地,盯着雾看了很久。
老吴头赶着车走过来,问:“走了?”
“嗯。”
老吴头看着那个方向,叹了口气:“这人,不简单。”
赵狗儿没说话。他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——今天这事,他这辈子可能都忘不掉了。
林远回到陈府的时候,天已经大亮。
老仆开的门,看见他,吓得退了一步。林远浑身是血,虽然在外面用袖子胡乱擦过,但囚衣上的血迹已经干透了,结成一片片暗红色的痂,硬邦邦的,一动就往下掉渣。
“老爷等了一夜。”老仆小声说,把他往里领。
书房里,陈文渊坐在案前,面前摆着一壶茶。茶早就凉了,壶盖上凝着水珠。听见脚步声,他抬起头,看见林远,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。
“回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陈文渊看着他:“处理好了?”
“处理好了。”
陈文渊点点头,没有问怎么处理的,只是指了指旁边的椅子:“坐。”
林远坐下。
陈文渊给他倒了杯茶,是凉的。林远一饮而尽。
沉默了一会儿,陈文渊开口:“昨晚你走后,我让人去打听了。今日金兵突袭临安,死了三百多人,伤者无数。刑场那边,监斩官周奎死了,刽子手也死了,守兵死了八个,其余逃散。你……逃了,没人追究。”
林远没说话,等他继续。
“但有个问题。”陈文渊看着他,“有人在刑场上看见你杀金兵,不止一个。”
林远还是没说话。
陈文渊继续说:“这事传出去,对你有利有弊。利的是,杀金兵的人,总不会是通敌的奸细。弊的是,你一个文官主簿,哪来这身本事?”
林远说:“大人想问什么?”
陈文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突然笑了。那笑容有点苦,也有点别的什么。他没接话,只是从案上拿起一份文书,推到林远面前。
林远低头一看,是一份路引。上面写的名字是“林远”,身份是“陈府幕僚”。
“这是?”
“从今天起,你是我陈文渊的幕僚。”陈文渊说,“通敌的林主簿已经死在刑场上了,死在金兵刀下。现在的你,是我从乱兵中救下的读书人,暂居我府中,帮我处理文书。”
林远看着那份路引,沉默了一会儿,抬起头:“大人,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?”
陈文渊愣了一下,随即哈哈大笑。笑声在清晨的书房里回荡,惊起了窗外竹枝上的鸟。
“好,好,是个明白人。”他笑够了,看着林远,眼神变得认真起来,“老夫想从你这里得到的,是你这身本事。不是**的本事,是你昨天在巷子里说的话——你说那些金兵,可能来自不同地方。你怎么看出来的?”
林远沉默了一会儿,从怀里掏出那三条腰带和那只银镯,放在案上。
陈文渊拿起银镯,对着光仔细看。镯子内侧刻着几个弯弯曲曲的字,他不认得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金兵的。”林远指着那三条腰带,“这三条腰带,两条的纹饰一样,一条不同。说明那三个金兵,两个来自同一支队伍,一个来自别处。”
他又指着银镯:“这个镯子,是那个不同队伍的兵戴的。镯子上刻的是女真文字。能戴这种镯子的,不是普通士卒。”
陈文渊的脸色变了:“你是说,昨天那批金兵,不是一支?”
“不止。”林远看着他,“大人有没有想过,金兵为什么会突袭临安?”
陈文渊皱着眉:“这还用想?烧杀抢掠,制造混乱……”
“临安是大宋都城,城防虽弱,但也有守军三万。”林远打断他,“三十几个金兵,冲进都城**放火,能活着出去几个?”
陈文渊愣住了。
林远继续说:“我数过,冲进刑场的金兵,大约三十骑。后来追我们的,又是十几骑。加起来不到五十人。五十个金兵,冲进三万守军的都城。这不是突袭,是送死。”
陈文渊的脸色越来越凝重: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我什么也没说。”林远把腰带和银镯收起来,“我只是觉得,这件事,没那么简单。”
书房里陷入沉默。
窗外,太阳升起来了。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棂,照在案上那盏凉透的茶上。茶水纹丝不动,像一面褐色的镜子。
过了很久,陈文渊缓缓开口:“昨日茶楼上那个人,是枢密院的。”
林远抬头看他。
陈文渊继续说:“枢密使张俊的人。张俊这个人,你是知道的,主和派,跟秦桧走得近。”
林远没说话。
陈文渊看着他:“你在刑场上杀金兵的时候,他在楼上看着。你说,他在看什么?”
林远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他在看,这潭水,到底有多浑。”
陈文渊笑了。那笑容里有苦涩,有欣慰,还有一点林远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好,好一个明白人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竹子。阳光落在他背上,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,拉得很长。
“从今天起,你就在我府上住下。吃穿用度,有人照应。有什么事,随时可以找我。”
林远站起来,拱了拱手:“多谢大人。”
陈文渊没有回头,只是摆了摆手。
林远转身要走。走到门口,突然听见陈文渊的声音。
“林远。”
他回头。
陈文渊还是背对着他,看着窗外的竹子。他的声音很低,低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。
“老夫在朝二十三年,见过太多人,太多事。有些人,一见面就知道是一路人。你……”
他顿了顿,没有说完,只是摆了摆手。
“去吧。”
林远看着那个背影,沉默了一会儿,转身走了出去。
门关上的那一刻,阳光正好落在陈文渊肩上。他站了很久,很久。
窗外竹叶沙沙作响,像在说着什么。
精彩片段
主角是林远赵狗儿的古代言情《特种兵王在宋朝叫》,是近期深得读者青睐的一篇古代言情,作者“南平的王信”所著,主要讲述的是:血染刑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人在临死前,眼前会闪过一生。,父亲把他举过头顶看天安门升旗。他看见十八岁,军校录取通知书送到家里,母亲抹着眼泪包饺子。他看见二十五岁,第一次带队执行撤侨任务,枪林弹雨里背出那个小女孩,女孩趴在他背上问:“叔叔,我们还能回家吗?”他说能。他从来都说话算话。。他推开最后那个战友的时候,心里想的居然是:这回要食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