蒙武和何老二在村口的小卖部门口喝着酒。
“那你就这么回来了?”
何老二问着,两人都眉头紧皱,脸颊上都有夜色衬不出的深红,刚才似乎在聊着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情。
“要不然呢,过了两个月都没找到工作,租的房子都住不起了。”
蒙武回答着,拿着啤酒又仰头喝了几口。
夏日炎炎,几口冰啤酒下肚让人感觉凉爽许多,蒙武满足的叹了一口气。
“你身体这么壮实,搬砖去呗。”
在何老二眼里,干什么活都是干。
“搬砖,搬砖最近的县城也可以搬,我每天还可以回家住。”
蒙武己经有点醉了,说话都有些许口齿不清。
明月高挂,蒙武想了想家里的地,想了想家中院子挂着的破败的武馆牌匾。
“我突然想去看看爷奶了。”
蒙武口齿不清着说的,虽然是夏天,但山里的夜晚清冷,山里也没有装灯,说迷路就迷路。
“这么晚了爬狼冢山?
你准备死那儿啊!
不如回去收拾收拾你家的老武馆,上次路过,蜘蛛网上都积了灰,脏的哟。”
何老二说着,拍了拍蒙武的后背。
“你还是老老实实回家歇着吧!”
蒙武摆了摆桌子上的手摇式手电筒:“我有我的法宝嘿嘿,还是去一趟吧,这一趟离家太久了,随便看看,看完就回家。”
蒙武憨笑着。
“我赌50块你不敢,狼冢山晚上可阴森嘞!”
何老二想吓吓蒙武,但又瞅了瞅他那比自己体格宽了一倍的身形,顿时也没了吓人的底气。
“我赌500我能爬上去!”
蒙武答着,食指指向天空,他的语气,这件事好像己经不是单纯的赌约,似乎事关男人的荣誉。
说完收回手还准备将手边的空酒瓶子砸出去壮壮胆,但突然看到小卖部老板娘阴沉的脸,又悻悻地轻放到桌子上。
“走着!”
喝大的蒙武动作浮夸,将钱放桌上后就大步流星地往乡间野道走去。
何老二一看自己好像己经被忘记了,无奈的摇了摇头,将自己的那份酒钱也放到桌子上,转身往自己家走去。
蒙武摇着手电筒唱着歌,走在空无一人的小道上,夜风一吹似乎也清醒了一些。
看着远处夜幕下黑黢黢的狼冢山,也开始有点心虚,但一想到自回来后还没有去祭拜过,还是咬了咬牙朝山里走去,他们家在山腰间有一处祖坟,祖坟面积大,爷爷曾经还亲自在祖坟不远处建了一个避风的亭子,如若实在不行,在那亭子歇一晚上也好。
“应该带点贡品的…”自己除了手电一身空空,蒙武边走边喃喃地说着,害怕自己以后也去了那边,爷爷揪着自己耳朵。
“不孝孙!!!”
蒙武学着爷爷的口吻喊着,想到爷爷怒火中烧的样子不寒而栗。
走到半路,手电筒好像失灵了,手摇着灯光也闪烁不停。
蒙武停下脚步拍打了几下。
“滋滋滋…”手电筒最后呜咽了几下,彻底不亮了。
“不会点子这么背吧…”看着昨天才在市场上淘到的手电,蒙武叹了口气,周围环境漆黑,只有远处小镇的灯光星星点点。
思考片刻,蒙武决定还是先回家休息,明天再来。
就是可惜了那何老二的500块钱。
蒙武借着月光慢慢地在山路上走着。
过了一会,山野间又传来蒙武那五音不全的歌声。
….周围的蝉鸣声音越来越小,山里传来时有时无的海**,蒙武掏了掏耳朵,感觉自己可能真的喝的有点多了。
月光下,脚下的山路越来越陌生,蒙武不记得这片山路周围有那么多杂草,杂草里掩藏的石子硌的脚痛,而且应该早早的就可以看到出山的指示牌了。
但现在除了脚下依稀可见的杂草路之外什么都没有。
渐渐地月光都暗了下来,周遭一片漆黑,蒙武停了下来,黑暗的环境将蒙武内心的恐惧放大,他感觉有点儿害怕了,就一点儿…“我这是在哪啊…”他喃喃道,渐渐地意识也开始变得有些恍惚,想不起来上山的路和回家的方向,只有眼前这脚下的杂草构成的路,但这路好像没有尽头。
没有办法,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走着,耳边的海**越来越清晰,除了海**周围还是一片黑暗,不过这让蒙武想起来他第一次去海边的场景,用打工赚的钱,兜兜转转几天,换了好几趟班车,下车不远处就看到一望无尽的海,虽然印象里那海有些灰蒙蒙的,但一点没扫蒙武的兴,大海一望无尽,海的那头又是怎样的景色。
恐惧被回忆渐渐被熄灭,蒙武也适应了黑暗的环境。
蒙武又开始放声唱起山歌来。
走了不知道多久,淡淡的光芒洒下,脚下的路渐渐变得清晰,周遭环境也变得明了,蒙武抬头看向天空,赫然发现天上悬着两轮圆圆的月亮,一大一小,大的月亮散发着柔和美丽的淡紫色光芒,大大小小的陨石坑分布在上面清晰可见,小的那轮月亮还是那颗皎洁润滑的白玉,但此时在天上却有一种诡异的美感,银白色和淡紫色的光晕相交辉映,照亮了蒙武眼前的景象,那是一个亭子,亭子旁挂着一道破旧不堪的牌子,上面刻着“蒙将军墓”。
蒙武这才认出这是自家祖坟的亭子,亭子的顶端己经缺了一角,年久失修,也分辨不出当年爷爷漆的是什么颜色,蒙武此时己经有些筋疲力尽,顾不得蛛网和灰尘,进到亭子里坐了下来,抬头看着天上两个月亮。
“奶奶你说喝多了咋天上月亮都变多了。”
蒙武叨叨着“奶奶你看那大的月亮像不像小的时候你给我做的紫薯糕,看起来真好吃啊…奶奶你说咱们祖上有大将军是真的假的,我咋就没那么威风呢…奶奶你在那边看到爸爸妈妈了吗,帮我给他们说一声我过得很好。”
奶奶不像爷爷那般严厉,在蒙武的记忆里,奶奶永远是笑盈盈的样子,眼角的皱纹多到数不清了,但笑起来依然很好看。
念叨着,困意上头,蒙武闭上双眼脑子里开始回顾人生,他从来不抱怨世道不公,也未埋怨过亲人丢下自己孤身在这个世界上,尽管他觉得很寂寞。
早在爷爷奶奶过世之前,爷爷因为年时过高柱起了拐杖,训不动娃儿,家里的武馆早己入不敷出,全家只靠一亩地活着,爷爷奶奶过世的时候他9岁,他学着村里人种家里的地,小小的身板扎进地里就是一天,也才能种一点点当季的蔬菜,没有肥施,蒙武就到处捡捡垃圾废料泔水自己堆肥,卖的那点菜钱也才将将把自己喂饱,其余时候只能靠村里那点可怜的低保接济生活。
想到小的时候那段靠低保过活的日子,蒙武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小女孩的身影,过去太久,都想不起来她的样貌了,那段记忆像是扎在肉里的刺,每每想起心脏都跟着颤痛。
再到后来蒙武慢慢的长大了,下地也能多种些,还能帮着邻里种地干活捞点油水。
生活过得越来越好,人也从一个小灰猴子长成了大小伙子,16岁那年蒙武邻居家换数字电视,他把邻居家淘汰的旧电视花钱买了过来,从电视看到了外面的世界。
当年童年的玩伴也慢慢的都到城里去读书工作了。
蒙武没去上过学了,但书确是会读的,奶奶从小教他认字学识,爷爷也有很多藏书,所以在家里读书的时间并不少,那几年一个人在家都把那些书翻烂了。
等慢慢攒了些钱,19岁的他决定去大城市看看。
大城市的闯荡对个没出过村的小伙子谈何容易,打工因为学历问题蒙武处处碰壁。
无奈之下只能干一些简单的活计,体力活蒙武倒是***,就是赚的太少,少到不够他花的。
但对蒙武来说最压抑的还是在城市交不到朋友,混住的租房里都是一些老油子老活计,他们一张口都是一些蒙武听着就脸红的浑黄,蒙武除了睡觉时间都不敢踏进自己的寝室,接触到的同龄人也完全不懂对方在讲些什么,他经常觉得自己和世界格格不入,在村子里如此,在城市里也如此。
再到后来蒙武遇到了一位所谓的老板,老板说他身体壮实,沟通了一番,便介绍他去开采矿石,蒙武听到有钱赚当时也没多想,就是半路途中被**拦了下来,才知道自己差点被卖掉,归途中把攒的仅剩的几百块花完后,口袋闯荡了个空荡荡,蒙武在还没欠债前的时候赶紧退了租房回到了自家小山村。
不过蒙武胜心态好,很快他就说服自己这只是一次不顺利的历练罢了。
城市里和他一样打散工的人曾说过羡慕他,无亲情无友情无爱情也无家庭,一个人潇洒自由,别害怕重来。
所以他的计划很快就变成了在村里再攒一阵钱,能支撑他去另一个大城市闯荡,如果没法立足就再跑回来。
…回顾到这蒙武傻笑了一会,慢慢的睡着了。
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蒙武脑袋清醒了不少,发现自己己经不在凉亭内了,自己又踏足在刚才在山路一样的黑暗中,但也有些不一样,仔细观察可以看见远处有点点星光,好似踏足在无垠的宇宙,蒙武看着眼前的这一切,砸了砸吧嘴,心里想着就当自己喝多了,睡醒了就好了,但过了一会,光点变的越来越大,向蒙武袭来,蒙武下意识的蹲下身子,一只漆黑的鸟从光点中飞出从他身边掠过,他突然感觉到巨大的失重感,眼前一黑,一股鼻腔被水淹入的窒息感蔓延全身,他蜷缩着,但慢慢地,耳边传来平静的海**又让他安心下来,睡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