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倾泻在滹沱河冻结的冰面上。风卷过河北平原的枯草，把最后一丝暖意撕得粉碎。远处，契丹骑兵的马蹄声像闷雷一样*过大地，惊起寒鸦乱飞。。，取而代之的是“后唐”这个仓促而脆弱的年号。洛阳的皇宫里，新帝李存勖刚刚赐死功臣，幽州以北，耶律阿保机的铁骑已磨亮了弯刀。十国诸侯蜷缩在各自的疆土上，一边向中原虚与委蛇，一边把赋税换成铠甲与**。流民**在官道旁，白骨堆成了里堠的基座；节度使的刀斧手在暗夜里穿行，把劝谏的声音掐灭在帷幕深处。。，忠诚沦为赌局中的**。野心在每一寸土地上疯长，生命比草间的露水更易凋零。——直到那个灵魂从千年后坠入这片泥泖。《五代史》时窗外的霓虹灯光，再睁眼，却是潞州城头污浊的雪。箭垛边的士卒呵着冻裂的手，嘴里咒骂着迟发的粮饷；契丹游骑的唿哨声在暮色中忽远忽近，像死神磨牙的声响。
历史书上短短几行字，此刻成了压垮万民的、血淋淋的年月。

但他笑了。

因为他知道契丹何时会爆发汗位之争，知道幽州兵变将在哪个雪夜发生，知道淮南的盐利、蜀地的锦价、契丹战马最脆弱的肌腱在哪里。

更因为他心里烧着一团火——一团被现代文明淬炼过的、理性而*烫的火焰。

他要在这崩坏的世道里重新竖起“秩序”二字。

用**碾碎门阀，用情报织就罗天，用经济捆缚诸侯，用钢铁般的律法把“华夏”重新熔铸成不可分割的整体。

塞外的风呜咽着卷过城垣，仿佛在质问这个狂妄的闯入者。

他按住了腰间的横刀。

“我来，我见，我征服。”

“不过这一次——征服之后，我要留下一个不会再度崩塌的天下。”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第一章 潞州雪

箭是从北面射来的。

破空声混在风声里，像毒蛇吐信时的嘶鸣。李承岳几乎是凭着本能猛低头——锈蚀的箭镞擦着他的皮盔掠过，“夺”一声钉在身后的木柱上，箭尾兀自震颤不休。

“契丹狗！”垛口旁的老卒嘶吼着拉开角弓，但冻僵的手指没能扣稳弓弦，箭矢斜斜坠下城墙，转眼被积雪吞没。

李承岳撑起身子，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，带着铁锈和*骸的味道。他眯眼望向城外：暮色下的原野苍茫如死兽的脊背，数十骑黑影正狼群般散开，马鞍旁悬着抢来的包裹，隐约能看见暗红的渍。

是巡边的游骑。按史载，同光三年冬，契丹卢龙军节度使耶律迭剌频繁派小股骑兵掠边，意在试探后唐**虚实——但史书不会记载，此刻潞州西墙这段防区，该在三天前就收到换防命令。

而他们至今还困在这里。

“粮车……粮车还没到吗？”身后传来年轻士卒颤抖的问话。没人回答，只有风声卷着雪沫扑在脸上，像刀子割。

李承岳默默数了数城墙上的守军：连他在内，二十一人。箭矢人均不到一壶，墙角那口铁锅里的粟米粥早已冻成冰坨。他记得这段历史——潞州防御使安重诲为克扣军饷，故意延误边军轮换，导致腊月前后至少三处戍堡被契丹攻破。史官只记“将士用命，力战殉国”八字。

“李校尉。”老卒拖着伤腿挪过来，压低声音，“今早刘队正派人去催粮，到现在没回……咱们是不是被扔这儿等死了？”

李承岳没答话。他解下腰间皮囊灌了口冷水，感受着寒意从喉咙一路烧进胃里。穿越过来第七天，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已融合大半：一个父母皆死于战乱的宗室远支，靠军功混到从八品下的归德校尉，麾下本该有百人，实际能调动的只剩这二十余残兵。

“不会死。”他说。

老卒愣住。

李承岳站起身，拍了拍甲胄上的雪。记忆里，原主是个沉默寡言的汉子，但他此刻需要声音——需要让这些濒临崩溃的士卒听见某些东西。

“契丹游骑掠边，向来是寅时来、卯时去。因为他们的战马未钉冬掌，雪地久行必伤蹄。”他指向远处渐暗的天色，“现在申时将尽，他们绝不敢在野外**。”

“可他们若强攻……”

“二十人守这段城墙，确实守不住。”李承岳打断他，话锋一转，“但他们不会攻。”

在众人茫然的注视中，他走到箭垛前，忽然抽刀砍断了挂在柱角的一截麻绳。绳上系着的、原本用作警铃的破铁片哗啦坠地，在寂静中炸开刺耳的声响。

几乎同时——

“呜——呜——”北面隐约传来号角声，沉闷而短促。城墙下的契丹骑兵齐齐勒马，警惕地望向这边。

“他们在疑。”李承岳握紧刀柄，声音压得低，却字字砸进雪里，“疑这段明明该荒废的城墙上，为何突然有整备的响动。疑我们是不是在诱敌。”

他转头扫过每一张脏污的脸：“现在，所有人听令——两人一组，沿城墙每隔十步点一堆火。没柴？拆了那辆破粮车。没火油？用你们的褥絮裹着松脂烧。我要半刻钟内，这段城墙亮如白昼。”

士卒们呆滞片刻，随即轰然散开。求生的本能压倒了疑虑，冻僵的手脚在绝境里爆发出最后的气力。木料断裂声、火石敲击声、压抑的咳嗽声混作一团。

李承岳没动。

他盯着远处开始逡巡不前的契丹骑兵，脑中飞快划过史料片段：耶律迭剌此人多疑，用兵好“见利疾进，遇疑骤止”。更重要的是，今夜子时，契丹军中将有信使沿滹沱河东行，传递汗庭紧急军令——那是他等待的机会。

火堆一朵接一朵燃起。

昏黄的光撕开暮色，照亮了城墙上的每一面破旗、每一处垛口。在契丹人眼中，这突兀亮起的防线背后，仿佛藏着一支严阵以待的军队。

游骑开始后退。

但他们没走远，只是退到二百步外的土坡后，像狼群般蹲守着，幽绿的眼睛在暗处闪烁。

“他们还在等……”老卒的声音发干。

“是在等。”李承岳从怀里摸出最后半块胡饼，掰成两半，递过去一半，“等我们露出破绽——比如火光突然熄灭，比如守军慌乱奔走。”

他咬了口冰冷的饼，咀嚼得很慢：“所以我们不光要点火，还要‘演’。”

“演？”

“对。”他咽下粗糙的饼渣，指向城墙内侧的台阶，“找两个嗓门大的弟兄，现在下城，沿着马道跑步——边跑边喊‘第三队换防’、‘**手上墙’。”

老卒瞳孔一缩：“可我们哪来……”

“他们听不清字，只听得见动静。”李承岳截住话头，“契丹探子此刻就伏在护城河外的枯草里，他们需要把‘城防森严’的消息带回去。而我们要帮他们坐实这个判断。”

火在烧，风在嚎。

两个年轻士卒的呼喝声在城墙内反复回荡，混杂着刻意踢响兵器的铿锵。城外的契丹游骑终于开始彻底后撤——马匹的嘶鸣渐行渐远，最终没入北方深沉的夜色。

城墙上一片死寂。

然后，有人开始啜泣。是那个早上还问粮车的少年兵，他抱着长矛瘫坐在雪地里，肩膀抖得像个孩子。

李承岳走过去，拍了拍他冰冷的铁甲。

“校尉……”少年抬起脏兮兮的脸，“我们……我们活过今天了，是不是？”

“今天活了。”李承岳望向北方，那里是契丹的疆域，是耶律阿保机正熊熊燃烧的野心，是未来十数年将吞没中原的**铁蹄。

但他笑了。

“明天开始——”他轻声说，像在告诉自已，也像在告诉这段即将被碾碎重写的历史，“我们要让别人活不下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