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明破晓顾晦之赵四完结版小说_完结版小说昭明破晓(顾晦之赵四)

昭明破晓

作者:山涧里的猫
主角:顾晦之,赵四
来源:fanqie
更新时间:2026-02-25 20:29:12

小说简介

古代言情《昭明破晓》,由网络作家“山涧里的猫”所著,男女主角分别是顾晦之赵四,纯净无弹窗版故事内容,跟随小编一起来阅读吧!详情介绍:(一),尤其是那里面最深处的死囚牢房。,这一天刚好霜降。,刺骨的寒冷瞬间穿透单薄的囚衣,让他蜷缩的身体猛地一颤。随即而来的是周身皮肤里火辣辣的刺痛——这TM不是水,是盐水,泼在他昨天被衙役用带倒刺的皮鞭抽开的伤口上!“咳咳......TMD......”,咬牙着在心里问候着让他周身疼痛难忍的衙役,视线模糊了几息才渐渐清晰。缓缓抬头,低矮的牢房屋顶渗着黄褐色的水渍,像一张狰狞而诡诈的脸。空气里弥漫着...

精彩内容


(一),尤其是那里面最深处的死囚牢房。,这一天刚好霜降。,刺骨的寒冷瞬间穿透单薄的囚衣,让他蜷缩的身体猛地一颤。随即而来的是周身皮肤里**辣的刺痛——这TM不是水,是盐水,泼在他昨天被衙役用带倒刺的皮鞭抽开的伤口上!“咳咳......***......”,咬牙着在心里问候着让他周身疼痛难忍的衙役,视线模糊了几息才渐渐清晰。缓缓抬头,低矮的牢房屋顶渗着黄褐色的水渍,像一张狰狞而诡诈的脸。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稻草、溺物和血腥混合的浊臭,浓得化不开,熏得人受不了。。,轰然撞进了他的意识......前一秒,他还是林晏,刚在电脑前敲完论文最后一行字,打了个哈欠,顺手拿起桌边那块刻着“善攻者,敌不知其所守”的木头镇纸——祁教授托人从埃及寄来的古怪礼物。他还嘀咕:“老头子又搞什么玄学……”
下一秒——

“顾家小子,时辰到了!”粗粝的喝骂炸响。

他抬起头顺着声音看去,粗大的木栅栏外,立着永安县衙的刑房书吏,这家伙叫赵四,此刻他油腻的脸颊上挂着毫不掩饰的恶意笑容。在他身后,两个膀大腰圆的衙役提着水火棍,眼神麻木。

林晏一口唾沫咽在喉咙外正要唾出,属于原主的记忆碎片让他下意识瑟缩——现在他是顾晦之,不仅身在别人的“死囚牢房”,而且还是别人的时代里!有道是“好汉不吃眼前亏”,他把唾沫硬生生咽了下去,挣扎着坐起来,舌头打着结说道:

“赵......赵书吏......今日......今日不是过堂的日子......”

“过堂?”赵四嗤笑一声,笑声昭示着他并不是什么好鸟。随即他从怀里掏出一卷文书,哗啦展开,大声道:“你爹顾诚,监守自盗,亏空县仓粮米三千石!证据确凿,已画押认罪!按《昭明律》,此等巨盗,主犯斩立决,从犯流放三千里,家产尽没!”

斩立决?流放三千里?去***!

顾晦之震惊之后便是冷笑。原主记忆里,他父亲只是个谨小慎微的县仓小吏,怎么可能盗走三千石粮?要知道,那几乎是整个县仓的一半存量!

“斩立决还流放三千里?开什么国际玩笑......”他全然忘记了周身的疼痛:“就我这个爹,他怎么可能......”

“怎么不可能?”赵四眉毛一皱随即便弯腰反问,随即隔着栅栏把文书几乎戳到了他的脸上:“你看,****!账目清清楚楚!三千石粮,对不上!你爹管的仓,不是他偷的,难道是粮自已长了腿‘喵’都没有一声跑了?”说着,他惊讶于自已觉察到眼前这小子的变化:昨天还是唯唯诺诺的挨揍,今天怎么感到他多了一股子的倔强?

账目......

顾晦之的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上。只是一瞥,前世作为数学系高材生的本能瞬间激活——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条件反射,就像音乐家看到乐谱,厨师摸到了菜刀。

不对!格式不对!

昭明王朝沿用前朝的“四柱清册”记账法,进出存余各有定式。但这账页上的数字排列、笔墨深浅、甚至纸张折痕……处处透着一种仓促的、不协调的诡异感。

就像一道刻意写错的数学题,每个步骤都勉强合理,但最终答案却荒谬得刺眼。

很明显,这是栽赃!

“看清楚了?”赵四收回文书,得意地抖了抖,“告诉你,县尊大人仁慈,念你年幼无知,又是读书种子,特准你明日午时,去法场送你爹最后一程。之后嘛……嘿嘿,漠北苦寒,你这小身板,不知道撑不撑得到地头咯?”

两个衙役跟着发出沉闷的哄笑。

顾晦之低着头,散乱的头发遮住了眼睛。盐水混着血水,顺着下颌线滴落,在污浊的草席上洇开深色痕迹。

愤怒吗?有。为这具身体的父亲,也为这**裸的栽赃。

恐惧吗?也有。对**和流放的天然抗拒。

冷笑吗?必须有。为原主的懦弱,当然也为自已来到这个荒唐的世界。

在这情绪旋涡的核心里,一种更加冰冷、更加锐利的东西,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凝聚,那是属于林晏的东西。

这东西是面对复杂问题时,自动屏蔽情绪干扰,将一切转化为可分析变量的绝对理性。

这东西也是看到错误模型时,本能地想要拆解、验证、重构的学术冲动。

顾晦之已经不是昨日的顾晦之。

他缓缓抬起头,嘴角微微扬起,这是属于林晏的自信和顾晦之的仇恨。

赵四正等着看这少年崩溃痛哭、跪地求饶的戏码——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,那是他枯燥衙役生涯里少有的乐趣。

但他却只是对上了一双眼睛。

一双没有眼泪,没有恐惧,甚至没有愤怒。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,以及在那平静之下,隐隐跳跃的……某种近乎愉悦的微光?或者说,嘲笑?

也许更多的是冷笑!

赵四一愣。

“赵书吏,”顾晦之开口,声音依然沙哑,却没有颤抖,字字清晰,“这账,学生是否能再看一眼?”

“嗯?”赵四下意识皱眉,他先是低头看看自已手里的账本,又看看眼前邋遢的顾晦之:“你看什么看?认字吗你?”

“你不是说了嘛,仁慈的县尊大人念我年幼无知,又是读书种子......我肯定是认得几个字的!”顾晦之诡笑着。

“哟吼......”赵四扬起手里的账目,作势着拉起衣袖,这是要揍人的节奏。

“赵大人,家父蒙冤,学生心如刀绞啊!”顾晦之缓缓说着,俨然换了一副嘴脸,每一个字都像在嘴里仔细斟酌过,“但是既已定罪,学生……也想死个明白。这三千石亏空,到底是怎么算出来的?学生自幼随父学看账,或许……能看出些门道,到了九泉之下,也好告诉父亲,他到底‘错’在何处!”

他的语气太平静了,平静得诡异,诡异得没有一点昨天的记忆。他现在的眼里,满满的都是别人难以察觉的求知欲?

赵四被这反应搞懵了。他料想这厮会如同之前一般各种哭嚎怒骂,唯独没想过竟然会有这种“学术探讨”式的请求。

“呸!死到临头还装模作样!”他啐了一口,但不知为何,竟真的又把账本从栅栏缝隙塞了进去,“看!看仔细了!看你爹是怎么把全县百姓的口粮偷空的!”

顾晦之接过那卷粗糙的账本,当他的手指触到纸张的瞬间,前世的记忆与今生的感知完美交融。

他淡定盘腿坐正,将账本在膝上摊开。脏污的囚衣,蓬乱的头发,满脸的血污伤痕——与此刻他挺直的脊背、专注的眼神形成奇异反差。

“来都来了,我这身上的伤口和盐水......哼!”他心里想着。

(二)

牢房里的昏暗,不是用眼睛就看得见的那种昏暗,而是要通过经历和心神才能理解到的昏暗——简直是黑暗!

借助高处只有头脑大小的窗透进天光,他凑近纸面,目光如扫描仪般掠过一行行的数字。

县仓,永字叁号仓,存稻米。

进项:春税征粮四千二百石,秋税暂未入。

出项:三月,拨付县学廪米五十石;五月,支应驿传脚夫口粮三十石;七月,赈济南乡水患,发米二百石……

进出皆有签押,有经手人,有日期。

账面结余:五千一百二十石。

但旁边用朱笔批注一行小字:“九月盘查,实存两千一百二十石。亏空三千石整。”

顾晦之的目光,死死盯在那个“三千石”上。

全县田赋,年征粮不过八千石左右。县仓常平定额五千石。三千石亏空……等于仓里一多半粮食不翼而飞。

他的大脑开始自动调取数据、建立模型、推演各种假设:

假设一:粮食被长期、小批量盗卖——不成立!原因:

需要至少数年时间。

需要上下勾结,打通看守、账房、出纳所有环节。

需要稳定的销赃渠道,且不能引起市场粮价显著波动。

原主记忆:永安县**来粮价平稳,未有异常。

假设二:粮食在短时间内被大规模运走——不成立!原因:

需要动用大量人手、车辆。

不可能完全避开大众的耳目。

会导致仓库区域异常繁忙,且运输痕迹难以完全掩盖。

原主记忆:父亲被捕前,仓库附近并无大规模车辆人员异动。

假设三:账目本身是假的——亏空根本不存在。

成立!

不过,盘查的“实存两千一百二十石”从何而来?谁盘查的?如何确认?为什么要伪造如此巨额的亏空,陷害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吏?

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那些数字,停留在一处墨迹稍显不同的地方——那是“出项”里一笔“拨付县学廪米五十石”的签押。签押人是“王教谕”,日期是三月十七。

但原主记忆里,县学廪米通常是每月初五发放,从未有过三月十七发放的记录。而且,王教谕上个月因母丧丁忧回乡,至今未归,这是致命的矛盾点。

一个丁忧在家的教谕,怎么可能在县仓签领廪米?

顾晦之的手指微微一顿,心里冷笑,找到了!

这个逻辑裂缝很小,但确实存在。就像一座看似坚固的大坝,发现了一条几乎看不见的渗水缝隙。

他继续往下看。

“赈济南乡水患,发米二百石”,日期是七月初八。签押人是“户房刘司吏”。但根据原主记忆,七月初永安县确实有雨,但所谓“南乡水患”,不过是几处低洼农田被淹,根本达不到需要开仓赈济的程度。而且,发放赈米这等事,按例应有县丞甚至县令副署,但这笔账上只有刘司吏一人的签押。

这是第二个逻辑裂缝。

接着是第三处、**处……

进出项的时间矛盾、签押人身份可疑、事由与记忆不符……这些细微的“矛盾点”,在绝对精准的数学眼光下,被逐一捕捉、放大。

这不是一本严谨的账。这只是一本用粗劣手法拼接起来的、充满敷衍和漏洞的“故事书”。而那个刺眼的“三千石亏空”,就是这本故事书强行推导出的、根本站不住脚的荒谬结局!

顾晦之缓缓合上账本。

他抬起头,看向栅栏外等得不耐烦的赵四。

“看明白了?”赵四讥讽道,“看明白了就好好想想,怎么跟你那贼爹在黄泉路上做个伴!”

顾晦之没有回答。

他脸上那些属于原主的懦弱、惊恐、茫然,如同潮水般褪去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赵四从未在任何死囚脸上见过的神情——那是一种极度专注后的清明,带着冰冷的洞悉,以及一丝……跃跃欲试?

“赵书吏,”顾晦之开口,声音平稳得像在学堂答问,“学生有几个疑问,不知书吏可否解惑?”

“有屁快放!”赵四莫名感到一丝不安。

“第一,”顾晦之竖起一根手指,那手指虽然瘦削污浊,却异常稳定,“账载三月十七拨付县学廪米五十石,签押人是王教谕。但学生记得,王教谕二月末便已丁忧离县,三月十七如何能在县仓签押?”

昏暗的光线之下,赵四的脸色骤然一变。

“第二,”第二根手指竖起,“七月初八赈济南乡水患,发米二百石。据学生所知,当时南乡仅数亩低田受涝,何需开仓赈济?且此等事项,按例应有县尊或县丞副署,为何账上仅有户房刘司吏一人签押?”

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!”赵四已然震怒,他荒唐的厉声喝道,但眼神却有些飘忽。

“第三,”顾晦之不管他,竖起第三根手指,目光如锥,“也是学生最不明白的一点——三千石粮,重逾四十五万斤。若真被**,需大车百余辆方能运走。如此动静,为何全县无人察觉?这些粮食,又运去了何处?销往何方?市面粮价,为何分文未涨?”

他每问一句,赵四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
这些问题,他答不上来。因为他从未想过——这本就是一本按上头吩咐做的假账,谁还管它逻辑通不通?

“黄口小儿!死到临头还敢胡言乱语,攀诬上官!”赵四恼羞成怒,伸出手一把夺回账本,“这些事自有官府明断,轮得到你置喙?我看你是鞭子没吃够!”

他向身后衙役挥手:“给我打!打到他认清自已的罪为止!”

两个衙役提着水火棍,狞笑着打开牢门。

顾晦之看着他们*近,身体微微绷紧。这是属于林晏的防护知觉——还想揍我?劳资不是书生顾晦之,劳资是数理高材生、拳击业余组铜牌得主林晏!

虽然原主身体瘦弱和伤痕累累,但有些记忆刻在灵魂里是不可磨灭的。

第一个衙役挥棍拦腰扫来,势大力沉,显然是没有留手。想来原身必定吃了他不少的苦头。

这个顾晦之可没有躲避——狭窄的牢房也无处可躲。他猛地向前踏步,不是后退,而是切入!在棍子及身前的一瞬,侧身、屈臂,用肘部狠狠撞向衙役的肋下!

“呃!”那衙役完全没料到这个文弱的小书生胆敢还手,更没料到他这反击如此刁钻狠辣,肋下一阵剧痛,闷哼着踉跄退后好几步。

第二个衙役见状一惊,随即又大怒,他显然也没有料到这些天来逆来顺受的书生会反抗,抡棍劈头盖脸便朝着顾晦之砸下。

顾晦之只微微低下头便矮身躲过,同时顺势借力打力一个扫腿——力道不大,但精准地踢在对方的脚踝上。衙役下盘不稳,惊呼一声向前扑了个狗**。

两个衙役在电光石火间一退一倒,唯独顾晦之还稳稳的站在原地,微微气喘。胸口旧伤被牵动,剧痛传来,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是平静地盯着目瞪口呆的赵四。

这时候的牢房忽然一片死寂。只有两个衙役的痛哼和粗重**飘荡在浑浊的空气里。

赵四张着嘴,像见了鬼:这小书生……怎么会……

“赵书吏,”顾晦之缓缓直起身,拍了拍囚衣上的灰尘。这个动作由遍体鳞伤的囚犯做出来,有种荒诞的优雅感。“学生只是有几个疑问,想求个明白。动粗……一定解决不了问题!”
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账本,又看向赵四,嘴角竟然向上弯起一个极淡、却让赵四脊背发凉的弧度。

“还是说,这账……本身就有问题,所以经不起问?”

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!”赵四色厉内荏地吼道,但脚步却不自觉后退,“你等着!等着!我去禀报县尊大人!治你个大不敬之罪!”

他手忙脚乱地捡起账本,冲两个衙役吼道:“还躺着干什么?走!”

三人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死囚牢。

木栅栏重新被铁链锁上,牢房里恢复了死寂。

顾晦之慢慢坐回草席,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僵硬的思索:“我这个穿越,剧情好像不太好!”他淡淡的摇头微笑。

他并不想、也来不及去思考这一切的一切,因为伤口在疼,浑身都在疼,这是林晏从未体验过的疼痛,不过此时,他的眼睛亮得有些惊人。

刚才的冲突,消耗了这具身体本就*弱的力气,但也证实了一些事:

第一,这身体有练武的底子,虽然差,但能用。

第二,赵四的反应,恰恰印证着账目有问题,而且他们心虚。

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——他找到了破局的方向:账是假的,亏空是假的,他父亲的罪名,是被人强行按上的!

没权没势,正常途径无法自救,他心里非常明白。

不过,真的粮食在哪里?谁在幕后*纵?目的是什么?以及……正常途径无法自救,那么、眼下应当怎么办?坐以待毙是不可能的,在林晏的世界观里没有这一项。

顾晦之闭上眼,这一切的问题,使他不由自主的开始调用林晏所有的知识储备。

《孙子兵法》、《史记》、《资治通鉴》、数学建模、逻辑推演......甚至还有看过的那些历史小说、权谋剧里的桥段……

一个个的方案在脑中生成、罗列、推演、否决。

直接喊冤?没用。对方既然敢做这么大一个局,必然上下打点,证据链完整。

越狱?这身体状态,成功率几乎为零,而且坐实罪名。

上书府衙?人微言轻,状纸都递不进去。

一个个看似可行的路,都被冰冷的现实堵死。

直到,他想起父亲最后那句话:“账是平的……他们是要灭口……莫信‘他们’……”

账是平的?如果父亲坚持账没问题,而现在的账是假的……那真的账在哪里?

有假账目,必然有真账本。“他们”要灭口,是因为他父亲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?还是因为他父亲不肯在假账上配合?

他父亲?我父亲?顾晦之的脑子里忽然冒出来这一个不关键的插词。不过,这很无关紧要。

莫信“他们”……“他们”是谁?县衙里的人?还是更高层的人?这是很紧要的问题。

顾晦之猛地睁开眼。

他需要更多的信息,这包括关于县仓的结构,关于粮食流转的真实流程,关于县衙里的人际关系,关于……这一切。

而获取信息最快的办法——他的目光,投向牢房高处那个小小的、布满铁栅的窗。

(三)

窗外,是永安县衙后院很僻静一角。偶尔只有衙役、或者书吏匆匆走过。

正常人不走这里,正常人都不会想着要靠近县衙,哪怕只是一步。因为出现在这里的人,都会“吃”人,或者被人“吃”。虽然这不是一个吃人的社会。

偶尔会有一些不正常的“客人”——比如,那些因为各种小罪**押,又有些门路,能在狱中相对自由活动的“老油条”。

原主记忆中,似乎有这么一个人……

就在这时,一阵轻微的、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,从牢房外的走廊尽头传来。

脚步很轻,很稳,与狱卒那种沉重拖沓的步伐完全不同。

顾晦之立刻收敛所有外露的情绪,恢复成那个蜷缩在角落、奄奄一息的虚弱囚犯模样。

脚步声停在牢门外。同时一个身影,无声地出现在栅栏外。

这个身影并不是狱卒的。

那人穿着普通的青色棉袍,身材高瘦,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些模糊,唯有一双眼睛,沉静如古井,正透过栅栏,静静地看着他。

顾晦之低着头,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对方。

凭直觉,没有*气,没有恶意。但是有一种……难以形容的、仿佛与这污浊牢狱格格不入的“纯净”感。

那人看了他几秒,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顾晦之耳中。

“你是顾诚的儿子?”

顾晦之缓缓抬头,故意露出茫然痛苦的表情:“你……你是?”

那人没有回答,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从栅栏缝隙塞了进来。

“干净的布,金疮药,还有两个馒头!”他的语气平淡无波,“你爹……是个老实人,不应该是这个下场。”

顾晦之心脏猛地一跳,这不是电影情节么?哇靠,这家伙一定是个高手!他爽快的接过布包,触手尚有余温。

“你想不想帮我?”顾晦之之前的茫然和痛苦已经消散全无,换而却是调皮而自信的语气。

那人沉默了片刻,他在思考自已是否来错了这里,还是本来就不该来?什么叫我想不想帮?这小书生是不是被揍傻掉了?还是已经疯了?

“我欠你爹一个人情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很多年前。”

说完,他转身似乎就要离开。他不想正面回答顾晦之的问题,因为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。“难道我来这里给你送这些东西不是来帮你的?”他心里想。

“等等!”顾晦之脱口而出。

那人停住脚步,却没有回头。

顾晦之的大脑飞速运转:这个人,能自由出入死囚牢,身份绝不简单。他提到父亲,语气里有种罕见的……尊重?或者说,惋惜?

赌一把。

“我爹……之前有说过,”顾晦之压低声音,确保只有两人能听见,“‘账是平的’!”

那人的背影,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

“他还说,‘莫信他们’。”顾晦之盯着他的反应,“前辈……可知,‘他们’是谁?”

牢房里安静得可怕。

远处隐约传来狱卒的吆喝和犯人的**,更衬得此处的寂静令人窒息。

良久,那人才缓缓转过身。

这一次,顾晦之看清了他的眼睛。那里面不再是古井无波,而是翻涌着某种复杂的、沉重的情绪。

“有些事,知道得越多,死得越快。”他缓缓说道,声音更低了,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,“你爹就是因为知道得太多,又不肯装糊涂。”

“所以他就得死?”顾晦之反问,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属于林晏的尖锐,“那三千石粮食,到底去了哪里?永安县,或者说这江州府,到底有多少人,在靠吸百姓的血髓活着?”

那人眼神骤缩,锐利如刀,猛地刺向顾晦之。

顾晦之毫不避让地迎上他的目光。

四目相对。

没有畏惧,只有一种近乎挑衅的、冰冷的对峙。

几息之后,那人忽然笑了。很淡的笑,却让他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,仿佛褪去了一层无形的伪装。

“小子,”他说,“你跟你爹,一点都不像。”

“像不像不重要,我本来也......”顾晦之握紧了手里的布包,“重要的是,我现在很想知道真相。”

那人有些诧异,顾晦之赶紧补充道:“我想让我爹死得明白,我想让该付出代价的人,付出代价。”

“就凭你?”那人上下打量他,“一个十五岁、手无缚鸡之力、还关在死囚牢里的书生?”

“书生有书生的途径。”顾晦之嬉笑,笑容里带着一种与他年龄、处境完全不符的笃定和……疯狂?“比如,如果我能证明,那三千石亏空的账,是假的呢?”

那人的瞳孔,微微放大。

“你……看出来了?”他的声音里,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惊讶。

“破绽百出!”顾晦之简洁地说,“只要让我看到县仓的原始出入记录,看到仓廪的实际情况,我就能把那本假账,拆得连做账的人自已都不认识。”

他说这话时,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“明天会出太阳”这样的事实。没有自夸,没有虚张声势,只有一种基于绝对专业自信的淡然。

那人再次沉默了。这一次,沉默的时间更长。

牢房外的走廊里,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和钥匙碰撞声——巡夜的狱卒要来了。

那人深深地看了顾晦之一眼,那眼神复杂难明,有审视,有权衡,或许还有一丝……微弱的、连他自已都未必察觉的期待?

“明天午时,法场。”他最后说道,声音压得极低,语速极快,“我会让你看到你想看的。但之后……就看你自已了。”

说完,不等顾晦之反应,他身形一晃,如同鬼魅般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。

几乎同时,巡夜狱卒提着灯笼,晃悠着走了过来。

这真是古代的高手么?这是属于林晏的惊叹!

“嘀咕什么呢!给老子安静点!”狱卒不耐地敲了敲栅栏,瞥了一眼蜷缩在角落、抱着布包瑟瑟发抖的顾晦之,嘟囔了一句“晦气”,便继续向前巡去。

牢房里,只剩顾晦之一人。

他缓缓松开紧握布包的手,掌心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。金疮药,馒头,干净的布……还有那句“明天午时,法场,我会让你看到你想看的。”

这个人,是谁?他为什么帮自已?他说的“看到”,是指什么?

无数疑问在脑中盘旋,但顾晦之的心跳,却渐渐平稳下来。

因为,他抓住了一根稻草,掉进水里时抓到的那种结实而又能救命的稻草。

黑暗中,他摸索着打开布包,就着窗棂透进的微光,看清了里面的东西。药是上好的金疮药,布是细软棉布,馒头还带着余温。

他小心翼翼地用布沾了水,清理脸上和手上的伤口,然后敷上药粉。动作熟练得不像个书生。

做完这一切,他拿起一个馒头,慢慢咬了一口。

粗糙,但实实在在的粮食味道,在口腔里弥漫开。

他一边咀嚼,一边望着那扇小窗。窗外,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。但东方的天际线,已经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、青灰色的光。

很显然,天快亮了。

明天午时,法场。他父亲将被斩首,而自已,或许将看到翻案的唯一机会。

顾晦之咽下最后一口馒头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。伤口还在疼,身体依旧虚弱,但他的眼神,已经锐利如出鞘的剑。

“《孙子兵法》有云,”他对着虚空,无声地翕动嘴唇,仿佛在与某个看不见的对手对话,“‘善攻者,敌不知其所守’。”

“你们以为,守住账本,守住刑狱,守住官威,就万事大吉了?”

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疯狂的笑意。

“那就让我看看……”

“当你们最引以为傲的‘证据’和‘规则’,在真正的逻辑与算计面前,还能不能守得住。”

“第一把火……就从明天的法场,开始烧吧!”

夜色渐褪。

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。

新的一天,也是决定生死的一天,即将到来。

而牢房里那个少年囚犯,已经闭上了眼睛,不是沉睡,而是进入了更深沉、更高速的思维推演之中。

林晏在这一刻开始沉睡,而属于顾晦之的战争,才刚刚开始。